裘德自殺的訊息,如同一聲悶雷,迅速而又詭秘地傳遍了皇宮的每一個角落。
沒有明發上諭,沒有公開的審訊,但那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力,卻精準地投射到了每一個與此事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人心上。
承香殿內,德嬪聽到訊息時,正在修剪一盆茉莉花的手猛地一抖,剪掉了一截本該留下的花枝。
小金剪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微微顫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惶。
她很快抿緊了唇,眼中凝起一層冷霜,低聲罵了一句:“沒用的東西。”
不知是在罵辦事不利的裘德海,還是在罵那逼其自盡的幕後之人,亦或是在罵自己此刻失控的情緒。
她深吸了幾口氣,胸口劇烈起伏,好一會兒才勉強平復下來。
她走到窗邊,警惕地四下張望。
然後緊緊關上窗戶,轉身對貼身宮女斷冰壓低聲音吩咐:“去,把所有…所有經由他手的東西,全都處理乾淨,一點痕跡都不許留。”
“還有,告訴那邊,手尾乾淨些,最近都安分點,別再有任何動作。”
她的心跳如擂鼓。
裘德海死了,她固然鬆了口氣,至少明麵上的線索斷了。
但這也意味著,對方的手段遠超她的預期,能如此迅速地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滅口,其能量和決絕令人膽寒。
她原本隻是想給皇後和太子添點堵,讓楚家那頭也不那麼痛快,卻沒想到似乎捲入了一個更深的漩渦。
此刻,她隻剩下後怕和強烈的自保慾望。
斷冰回道:“娘娘,都打點乾淨了。裘德海那邊,是他自己貪心不足,與娘娘毫無乾係。”
德嬪眼中閃過一絲驚惶,隨即被狠厲取代:“閉嘴!本宮需要你來說這些?”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那個蠢貨,讓他做些手腳,沒讓他做得如此明顯。”
她煩躁地揮揮手:“皇後那邊有何動靜?”
“慈元殿如同鐵桶,探聽不到什麼。隻知謝姑姑和高公公的人都動了起來,像是在重新置辦什麼物件,動作很快,卻悄無聲息。”斷冰低聲道。
“另外,三皇子方纔遣人遞話,請娘娘近日務必靜心禮佛,莫問外事。”
德嬪聞言,臉上血色又褪了幾分。
兒子的告誡讓她感到一陣屈辱,更有一絲寒意從心底升起。
她當然知道這事鬧大了,若真查到她頭上,別說複位無望,隻怕連瑾琰都要受牽連。
慕容家已經折了一個父親,不能再……
“知道了。”她喉嚨發乾,“告訴下麵的人,都給本宮把尾巴夾緊了,誰若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半點差錯,本宮扒了他的皮。”
與承香殿的緊繃截然不同,華陽宮是一派寧靜氣氛。
玉貴妃蘇玉姮聽到訊息時,正低頭綉一幅江南煙雨圖。
她隻是微微一怔,隨即輕輕嘆了口氣:“所以說,這宮裏頭啊,有時候看見了不如沒看見,聽到了不如沒聽到。”
她的孃家勢力不顯,入宮這些年來,隻求一雙兒女平安長大。
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掌事嬤嬤白姑姑:“咱們宮裏,可有人與承香殿或內侍省那邊有牽扯?”
“回娘娘,絕無此事。咱們的人一向安分,從不與外殿胡亂往來。”白姑姑恭謹回話。
“那就好。約束好宮人,不許議論,不許打探。”玉貴妃囑咐道。
華陽宮,絕不摻和這些汙糟事。
凝暉殿內,昭妃沈九畹聽完女官無塵的稟報,隻是淡淡“嗯”了一聲,手中團扇依舊輕搖,神情沒什麼變化。
“慕容氏…還是這般蠢笨急躁。”她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裘德海這種見錢眼開的閹奴,也敢用?”
“娘娘,此事是否會牽連……”
“牽連不到沈家。”昭妃斷然道,,“父親和叔父遠在西北,京裡這些魑魅魍魎,與我們何乾?”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告訴五皇子,近日功課加倍,無事不必出資善堂。我們也該讓陛下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安分守己。”
慈寧宮中,太後正悠閑地拿著一把小金匙,逗弄架上的白羽鸚哥。
總管太監馮守靜悄步上前,低聲稟報完裘德海的死訊。
太後佈滿皺紋的臉上不見波瀾。
“皇帝震怒了?嗯,是該怒。打狗還要看主人,何況是動到太子的聘禮上。”太後撒下一把金粟,淡淡地道,“皇後這回處理得妥當。”
“太後娘娘,您看這事……”
“哀家老了,眼睛花了,耳朵也背了。”太後慢悠悠地地打斷他。
“什麼裘德海、銀德海的,哀家沒聽說過。皇帝和皇後自會處理妥當,用不著哀家操心。”
馮守靜心下明瞭,太後這是不打算過問。
裘德海自殺的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朝堂之下激起層層暗湧。
表麵上,一切風平浪靜,無人敢在明麵上議論天家之事。
可私底下,書房、茶肆、乃至官員的轎馬之中,各種猜測、試探從未停止。
第二天的小朝會,氣氛格外微妙。
徽文帝端坐龍椅之上,麵色平靜,甚至比往日更顯溫和。
但他目光所及之處,官員們無不感到脊背發涼,彷彿被無形的冰刃刮過。
他沒有提及任何關於內侍省或聘禮之事,隻照常商議漕運、邊防。
然而,當一位與已流放的慕容鐸有姻親關係的禦史試圖就邊關糧草事宜發表意見時。
徽文帝隻是淡淡地打斷了他:“愛卿憂國之心,朕已知曉。此事,容後再議。”
就這麼輕飄飄一句話,那位禦史頓時臉色慘白,喏喏退下。
陛下甚至不需要發作,隻需一個眼神、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就足以傳遞出最清晰的訊號。
某些人,某些家族,已被劃入了需要冷一冷的範疇。
散朝後,官員們三三兩兩走出,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聽說昨日陛下從私庫裡調取了不少珍品補入聘禮。”
“慎言!天家之事,豈是你我可妄加揣測?”
寧國公彷彿對身後的竊竊私語毫無所覺,步履穩健地走出宮門。
而一些原本與慕容家或有牽連、或暗中看好三皇子的官員,則個個寢食難安、如坐針氈。
裘德海的死,像是一盞驟然熄滅的燈,讓他們瞬間失去了方向,生怕成為下一個被清算的目標。
一時之間,各種暗中打探、緊急撇清、甚至悄悄轉移家產的舉動,在京城許多角落裏無聲地進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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