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推移,訓練內容日益精深,逐漸觸及大婚典儀最核心、最繁瑣的部分。
嚴嬤嬤的教學也愈發細緻嚴苛。
“大婚之禮,始於納采、問名,這些已由禮部和欽天監完成。”
“您需重點演練的是納徵當日您需如何謝恩、告期後如何準備。重中之重,是婚正日的親迎、冊封、廟見、朝見、合巹、謁舅姑。”
嚴嬤嬤取來複雜的婚服圖示:“翟衣、深青緯衣、鳳冠、玉帶、蔽膝、大綬小綬……層層疊疊,重達數十斤。”
“穿戴順序、每一件服飾的象徵意義,您都需牢記。何時由何人為您穿戴,亦不能錯。”
儀仗演練更是宏大:“太子鹵簿、妃儀仗,旗、幟、傘、扇、節、仗、瓜、戟……其排列、數量、執掌之人,皆代表天家威儀。”
“您登輿、降輿、行進的路線、速度,皆有嚴格規定。尤其入宮後,禦道行走,步輦升降,錯一步便是失儀。”
最繁瑣的是各類祭文、祝詞、答詞的背誦。
不同的場合,麵對不同的物件,需用不同的文辭、語調、甚至表情來誦讀或應答。
嚴嬤嬤要求楚昭寧不僅要背得滾瓜爛熟,更要讀出其中應有的莊重、敬畏、喜悅與哀慼。
楚昭寧發揮了她過目不忘的優勢,所有文字幾乎過目成誦。
這些禮儀不僅關乎她個人的體麵,更關係到整個寧國公府的聲譽,甚至會影響她日後在宮中的地位。
每一個細節都不容有失。
兩個月的時間,在日復一日的苦練中飛逝。
楚昭寧以驚人的速度和韌性吸收著一切。
她瘦了些,但精神卻愈發凝練,周身的氣度發生了微妙而顯著的變化。
那份天生的慵懶被沉澱下來,轉化為一種沉靜從容、不怒自威的儀態。
行止間已然隱隱流露出未來太子妃應有的風華氣度,端莊萬千,令人不敢直視。
嚴嬤嬤站在一旁,目光如古井無波,將楚昭寧這最後一套動作審視完畢。
她滿意地點點頭:“姑娘,可以了。”
短短四個字,重若千鈞。
意味著兩個月的艱辛磨礪,終於達到了她嚴苛至極的標準,也意味著她此行使命的圓滿。
楚昭寧聞言,並未立刻鬆懈,而是依著禮製,緩緩收勢,站定。
對嚴嬤嬤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多謝嬤嬤這兩個月來的悉心教導,昭寧受益匪淺。”
嚴嬤嬤後退半步,端端正正地向楚昭寧行了一個大禮:“老奴職責所在,不敢當姑娘謝字。”
“姑娘天資穎悟,勤勉刻苦,方有今日之功。老奴,幸不辱命。”
次日清晨,嚴嬤嬤便收拾停當,正式向國公夫人崔令儀辭行。
崔令儀備下了一份極為豐厚的謝儀。
嚴嬤嬤並未過多推辭,恭敬而不失體麵地收下,隨後便登上了返回皇宮的馬車。
馬車駛離寧國公府那威嚴的朱漆大門,轆轆駛過青石板鋪就的禦街。
車廂內,嚴嬤嬤閉目養神,腦海中卻如走馬燈般回放著這兩個月的點點滴滴。
皇宮,慈元殿。
謝姑姑輕步走入,低聲稟報:“娘娘,嚴嬤嬤回來了,在殿外候見。”
正端坐於紫檀木嵌螺鈿榻上,手裏拿著一卷書冊。
聞言,她放下書卷:“宣。”
“奴婢叩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金安。”嚴嬤嬤步入殿內,一絲不苟地行了大禮,姿態比在宮外時更多了十分的恭謹。
“起來吧,看座。”皇後微微頷首,“這兩個月,辛苦嬤嬤了。”
“謝娘娘恩典。”嚴嬤嬤謝恩後,纔在宮人搬來的綉墩上欠身坐下,腰背挺直,依舊是宮中最講規矩的樣子。
皇後抬眼看來,語氣平和地問道:“如何?寧國公府那位五姑娘,可還堪雕琢?”
嚴嬤嬤沉吟一瞬,似在組織語言,隨後才緩緩開口:“回娘娘話,老奴奉旨教導兩月,不敢有絲毫懈怠。”
“寧國公府門風嚴謹,崔夫人教導有方,五姑娘自幼嚴訓,站姿行止早已深入骨血,挺拔舒展、從容自然。”
皇後眉梢微挑,來了興趣:“哦?嬤嬤從不輕易誇人,能得你如此評價,看來此女確有非凡之處。”
“奴婢教授之初,便按慣例,將大婚全部規程綱要交予她觀閱。”嚴嬤嬤繼續道,語氣中不禁帶上一絲讚賞。
“那綱要之繁複,規矩之森嚴,常人初見,縱是宮中女官,亦難免色變心驚。”
“然五姑娘瀏覽之時,未見半分慌亂,她的閱讀速度極快,過目不忘之能,恐非虛言。”
“哦?過目不忘?”皇後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這一點她早有耳聞,如今得到嚴嬤嬤的確認,心中更定了幾分。
“是。”嚴嬤嬤肯定地說道,“無論祭祀祝詞、朝見應對、宴飲規矩,她皆能一遍記誦,提問對答,毫無錯漏。”
“五姑孃的記憶力,奴婢宮中數十載,所見不過寥寥。”她略作停頓,又續道,“每日卯時起身,直至酉時……”
嚴嬤嬤詳細描述了楚昭寧訓練過程的艱苦,皇後聽得極為認真。
眼中讚賞之色愈濃:“不驕不躁,沉靜好學,且能吃苦,確是難得。”
宮廷生活絕非表麵風光,沒有這份堅韌心性,難以立足。
“依你之見,其性究竟如何?”皇後問道,這纔是她最關心的部分。
她所憂的從來不是資質不足,而是未來太子妃是否具足夠韌性與智慧,能否在深宮之中持守本心、不被傾軋淹沒。
嚴嬤嬤沉吟一瞬,方鄭重回應:“回娘娘,五姑娘處事通透,洞悉人情。對老奴之起居照顧得無微不至,卻又不失分寸。”
“對其院中僕役管理亦顯章法,兩月間瓊琚院井井有條,未見絲毫錯亂,亦無閑言碎語傳出。”
“此等治下之能,於新婦而言,至關重要。”
皇後靜靜聽著,麵上神情未有太大波動,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滿意的微光。
她瞭解嚴嬤嬤此人,從不虛言奉承,能讓她給出如此高的評價,那楚昭寧必定有其過人之處。
“嗯。”皇後滿意地點點頭,“有嬤嬤這番話,本宮就放心了。太子妃乃國本之一,關乎朝堂安穩,後宮和睦。”
她略頓一頓,溫聲說道,“嬤嬤此次差事辦得極好,辛苦了。賞。”
“謝娘娘恩典。”嚴嬤嬤再次起身謝恩,“此乃老奴分內之事,不敢言辛苦。”
“下去好好歇息吧。”皇後揮揮手,“休息兩天再回來辦差。”
“是,奴婢謹遵娘娘懿旨。”嚴嬤嬤恭敬地行禮告退。
殿內重歸寧靜,皇後獨自沉吟片刻,唇角笑意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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