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寧的書房裏,各種布料樣品被釘在木板上,或攤在桌上。
桌上排列著幾隻小瓷碗,裏麵盛著不同的液體。
清澈刺鼻的桐油、溫潤柔滑的蜂蠟、還有幾種青囊找來的、粘度各異的植物樹脂汁液。
旁邊放著幾塊小木片,用於塗抹測試。
楚昭寧的目標明確,讓撚蠟綢具備更強的防風防水效能,同時盡量保持一定的柔韌度,不至於像盔甲般僵硬。
最初的嘗試簡單粗暴。
她讓玉簪直接用小刷子將桐油均勻塗刷在一塊撚蠟綢樣本上,然後懸掛晾乾。
結果顯而易見,布料變得硬邦邦,能輕易立起來,油膜覆蓋處確實滴水不漏。
但摺疊幾下便發出脆響,出現了細小的裂紋,濃烈的桐油味經久不散。
“失敗。”楚昭寧麵無表情地記錄下現象,“過度僵硬,易脆裂,氣味不佳。”
接著嘗試純蜂蠟。
將蜂蠟加熱融化後快速塗抹,趁熱用熨鬥低溫熨燙,試圖讓蠟液滲入纖維。
效果比桐油稍好,布料保持了部分柔軟,防水性也不錯,但手感油膩。
青囊提醒道:“姑娘,蜂蠟遇體溫易軟化粘連,西北若遇風沙,恐會沾滿沙塵,難以清理。”
接下來,楚昭寧開始嘗試混合。
桐油與蜂蠟以不同比例混合加熱,攪拌均勻後塗抹。
比例的控製需要極其精準,油多則硬脆,蠟多則易粘。
經過無數次除錯,她終於找到一個相對平衡的點,七分蜂蠟,三分桐油,再加入極少量的鬆脂粉末混合加熱。
用這個配方處理過的撚蠟綢樣本,晾乾後,手感雖仍比原布硬挺,但已可彎曲摺疊而不開裂。
表麵形成一層啞光的薄膜,潑上少許水,水珠如荷葉般滾落。
用力揉搓後,薄膜未有脫落跡象。
置於稍暖的掌心下片刻,雖有輕微軟化,但並未變得粘膩。
楚昭寧在那塊樣本上標記好配方比例。
這或許不是最優解,但已是目前條件下能找到的最可行的方案。
她將這塊處理好的樣本交給三等丫鬟垂絲:“送去繡房,告訴管事,按這個配方和工藝,先處理十匹撚蠟綢。務必注意防火,通風處理。”
布料的問題暫告一段落,另一個難題接踵而至:如何封閉衣物?
傳統的盤扣、係帶,在狂風中都可能被吹開,縫隙極易鑽入風沙。
楚昭寧理想中的閉合方式,是拉鏈。
金屬的齒牙緊密咬合,拉頭一滑到底,嚴絲合縫,防風防沙,開合迅捷。
但那玩意兒需要高度一致的金屬齒鏈成型技術、精細的拉頭內部結構、以及順暢的滑動設計……
以當下的工藝水平,不知道能不能製作出來?
她蹙緊眉頭,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麵上反覆畫著拉鏈齒牙那細微的鉤狀結構。
“不行,直接複製後世拉鏈不現實。”她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必須簡化,找到替代方案,或者…設計一個這個時代能做出來的類似物。”
她猛地坐直身體:“瓊枝,磨墨。”
“是,姑娘。”瓊枝立刻應聲。
楚昭寧鋪開一張新的宣紙,提起兼毫筆,蘸飽了墨汁,開始飛速地勾勒起來。
她先畫了一條長長的布帶。
然後在布帶邊緣,畫上一排密集的、方向相反的“C”形或“G”形的小金屬鉤。
“或許…可以用銅絲彎製?手工彎製,難以保證完全一致,但如果模具精準……”
接著,她又在旁邊畫了另一條布帶,上麵則是一排對應的小金屬環。
“鉤子扣入環中?不,這樣無法滑動開合,隻能算是一種複雜的扣襻……”
她塗掉,重新畫。
這次,她畫的是兩條布帶,邊緣都嵌著連續的、造型奇特的金屬齒牙,一邊是微微凸起的牙頭,另一邊是凹陷的牙槽。
關鍵在於拉頭。
她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類似箭頭的物體,內部結構被她用極細的筆觸描繪出來。
上下各有引導槽,中間有一個狹窄的“Y”型通道。
“拉頭向上移動時,‘Y’型的狹窄通道迫使兩側齒牙的凸起和凹陷部分緊密嵌合在一起,向下拉時,則引導它們分離。”她喃喃自語,筆尖如飛。
但這其中的精度要求太高了。
齒牙的形狀、大小、間距必須高度一致。
拉頭內部引導槽的寬度、角度必須分毫不差。
否則要麼拉不動,要麼咬合不緊,要麼直接卡死。
“工匠…需要最頂級的金銀細工工匠和鐵匠。”楚昭寧放下筆,揉了揉發脹的額角,“而且,必須把圖紙畫得儘可能詳細、易懂。”
她一連幾日都埋首於書案,廢寢忘食地繪製拉鏈的分解圖。
齒牙的三檢視、尺寸標註。
拉頭的爆炸圖,每一個零件的形狀、厚度。
甚至還包括了將齒牙固定於布帶上的方式,,她設計了極小的銅釘或銅環包邊。
圖紙越來越厚,越來越複雜。
連最擅長女紅的玉簪看了都眼花繚亂。
楚昭寧也知道這很難。
她叫來林嬤嬤。
“嬤嬤,你親自去找幾個有名的金銀匠師傅,和張鐵鎚,問問他們,看看我畫的這些東西,能不能做得出來。”
她把一疊精心繪製的圖紙交給林嬤嬤,“告訴他們,不惜工本,用什麼材料都行,主要是要能實現開合。”
“先試著做一尺長看看。若有什麼不明白的,讓他們派個老師傅來問我。”
“是,姑娘。老奴這就去辦。”林嬤嬤看著那疊前所未見的圖紙,小心翼翼地接過,匆匆離去。
打發走了林嬤嬤,楚昭寧並沒有停下來等待。
這種嘗試很可能失敗,或者需要反覆修改很久。
她必須做多手準備。
她開始設計第二套方案,基於現有技術的強化方案。
她讓繡房用那處理好的塗層撚蠟綢,製作一種特殊的覆蓋層。
在衣襟的重疊處,內部縫上堅韌的皮條,外部則做一道寬大的、同樣材質的防風襟,邊緣縫上密集的銅扣或堅固的布紐。
穿著時,先將內襟的皮條繫緊,再將外層的防風襟嚴密地扣上,形成雙重保護。
雖然依舊不如拉鏈便捷,但防風效果應遠勝普通盤扣。
同時,她也開始構思保暖層。
鴨絨鵝絨自然是首選,輕便保暖。
她設計了立襯工藝的夾層,避免羽絨堆積不均。
甚至想到了可拆卸的內膽,以便於清潔和適應不同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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