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錦忙回道:“回姑娘,庫房管事說,這叫撚蠟綢,是南邊一種土布。”
“據說織的時候線就經過特殊處理,染完後好像還會用一種特殊的樹蠟漿一遍,所以比普通棉布硬挺密實些。”
“農家常用它做件出遠門的結實衣裳,據說耐磨,也能擋點小雨小風。但料子粗硬,穿著並不舒服,富貴人家很少用。”
撚蠟綢?樹蠟處理?
楚昭寧拿起那塊布,再次仔細感受。
密度確實比普通棉布高很多,幾乎不透光。
手感硬挺,估計透氣性不會太好,但在防風沙這個首要目標前,可以犧牲一些舒適度。
樹蠟,這是一種天然的防水劑。
“這種布,府庫裡有多少?能否大量採購?”她立刻問。
玉簪答道:“庫存不多,因為平日用得少。至於採購,需要問文嬤嬤或者夫人身邊的蘭儀姐姐才清楚。”
“知道了。”楚昭寧點點頭,心裏初步有了方向。
這種撚蠟綢或許可以作為基布。
那麼,如何進一步提升它的防風防水效能呢?
刷桐油?這是最直接的想法。
桐油能幹結成膜,防水性好,但會讓布料變得脆硬,有濃烈氣味,且不耐摺疊。
塗蜂蠟?蜂蠟柔軟,防水性好,但遇熱容易融化,粘附灰塵。
有沒有可能將兩者結合?
或者找到其他更穩定的天然塗層材料?
“青囊。”她又喚來精通藥理的丫鬟,“你知不知道有什麼藥材,或者別的什麼東西,是油脂性的。”
“容易在布料表麵形成一層柔韌的、不易脫落的薄膜,還能耐一定的冷熱?”
青囊被問得一愣,仔細思索了片刻,遲疑道:“姑娘,油脂性的……除了蜂蠟、桐油,或許…生漆?”
“但生漆毒性大,一般人碰不得。或者是某些樹脂?比如鬆脂,但鬆脂硬脆,奴婢一時也想不出太合適的。”
楚昭寧沒有失望,這本身就是一個難題:“無妨,你幫我留意著,若有類似特性的東西,無論是不是藥材,都告訴我一聲。”
“是,姑娘。”青囊應下。
楚昭寧讓丫鬟們將布料樣品收起,獨獨留下了那塊撚蠟綢。
她走到書案前,鋪開紙,拿起筆。
無法一步到位做出高效能麵料,那就採用疊加和結構設計來彌補。
她開始勾勒防風外袍的草圖。
樣式極其簡單,直筒、立領、抽繩收口,盡量減少縫隙與開口。
關鍵在於結構。
外層,就用這種密度最高的撚蠟綢,並嘗試進行桐油和蜂蠟的混合塗層試驗,尋找最佳比例,以平衡防水性、柔軟度和耐久性。
內襯,則用柔軟吸汗的細棉布。
中間,是否可以填充一些東西?棉花?羽絨?
但填充後會影響動作靈活性……
或許可以做成內膽可拆卸式?
天冷時加入保暖層,風沙大但天氣不冷時,隻穿外層防風服?
接著是帽子,需要帶有護頸簾的那種,類似風帽,同樣要求麵料緻密,抽繩能緊緊包裹住頭頸部,防止風沙從領口灌入。
還有手套、鞋套……
她沉浸在結構設計和材料選擇的思考中,不斷畫著,修改著。
桌角的燭火輕輕跳動,映著她專註的側臉。
那些關於油脂氧化和餅乾口感的小問題被暫時擱置。
此刻她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瞭如何用這個時代所能及的材料和技術。
日暮時分,寧國公剛下馬車,趙德便匆匆迎上:“國公爺,今日有二十七家來送禮和拜帖,送來的禮都退回去了。”
寧國公點點頭,大步向內院走去:“夫人呢?”
“在翠微堂與老夫人說話。”趙德小跑著跟上。
翠微堂內,老夫人正與崔令儀對弈。
見寧國公進來,老夫人放下手中的黑子:“回來了?外頭熱鬧吧?”
寧國公苦笑一聲:“娘,您就別取笑兒子了。”
他接過丫鬟奉上的茶,一飲而盡,“今日兵部、戶部、工部都有人來,連多年不走動的遠親都冒出來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心中卻沉甸甸的,這些人來得越勤,說明朝中局勢越微妙。
崔令儀起身為丈夫添茶:“我已經吩咐下去,各院都不許收禮。姨娘們也都敲打過了。”
“你辦事,我放心。”寧國公拍拍妻子的手,轉向老夫人,“娘,兒子想著,不如閉門謝客幾日?”
老夫人眼中精光一閃:“你怕樹大招風?”
“是。”寧國公沉聲道,“昭寧被選為太子妃,本就惹人眼紅。若咱們家再張揚,隻怕會給她招禍。”
他想起今日在衙門裏同僚們或真或假的恭維,心中越發不安,這些人表麵恭賀,背地裏不知打著什麼算盤。
老夫人正要說話,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
楚臨淵三兄弟聯袂而來,臉上都帶著疲憊之色。
楚臨淵行禮後,苦笑道,“今日鴻臚寺的同僚們格外熱情,連西域使團都來道賀。”
“軍營裡那些傢夥也是。”楚臨嶽冷哼一聲,“平時不見這麼親近,今日都湊上來稱兄道弟。”
楚臨漳也難得沒有嬉皮笑臉:“我那邊也是,連禁軍統領都來打聽五妹妹的婚事。”
寧國公與老夫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老夫人輕嘆一聲:“既如此,就按修遠說的辦吧。閉門謝客,等這陣風頭過去再說。”
這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
楚家如今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
當晚,寧國公府的朱紅大門緊緊關閉,門前的燈籠也熄了幾盞,顯得格外冷清。
而在皇宮深處,承恩侯鍾霖正向徽文帝彙報寧國公府的反應。
“楚家閉門謝客了?”徽文帝放下手中的奏摺,唇角微揚,“寧國公倒是沉得住氣。”
鍾霖低頭道:“是,所有禮物一概不收,連拜帖都原封退回。”
徽文帝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瓊琚院內
楚昭寧伏在案前翻查典籍,尋找塗料配方。
扶錦捧著茶盞立在案邊,將今日府中往來瑣事細細道來。
“姑娘,您不擔心嗎?”青囊忍不住問,“外頭那麼多人……”
楚昭寧輕笑一聲,手中書卷“啪”地合攏:“該擔心的是那些送禮的人。”
寧國公府已經向所有人證明,他們不會因為出了一個太子妃就得意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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