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沉,暮色四合,寧國公府門前兩盞大紅燈籠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錦帷馬車緩緩停駐,沉香木車轅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崔令儀素手掀起綉著纏枝牡丹的車簾,眉間凝著化不開的愁緒。
沈知瀾與趙萱萱緊隨其後,三人衣袂間皆沾染著淡淡的酒香。
“快,把五姑娘和元哥兒抱下來。”崔令儀壓低的聲音裡藏著幾分焦灼。
林嬤嬤與趙嬤嬤聞聲而動,各自從車廂裡抱出兩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
崔令儀接過醉醺醺的楚昭寧,小丫頭的髮髻已經歪到了一邊。
“唔…娘親…”楚昭寧半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小手在空中胡亂揮舞,“星星…在轉…”
崔令儀又好氣又好笑,輕輕捏了捏女兒紅撲撲的小臉:“小祖宗,你可真會給娘親長臉。”
一旁的楚景茂正歪在趙嬤嬤肩頭,胖乎乎的小手垂在身側,隨著嬤嬤的步伐一晃一晃。
他的呼吸間帶著淡淡的酒香,偶爾還會打個小小的酒嗝,惹得趙嬤嬤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老夫人和國公爺都在翠微堂等著呢。”門房躬身稟報。
崔令儀點點頭,嘆了口氣,將女兒往懷中攏了攏。
小丫頭立刻像隻樹袋熊似的扒在她肩上,溫熱的小臉貼著她的頸窩。
崔令儀揉了揉太陽穴,對兩位嬤嬤道:“你們先帶孩子們回房,好生照料,我去見老夫人。”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給他們喂些醒酒湯,免得明日頭疼。”
正說著,楚昭寧突然在她懷裏扭動起來:“要,要吐。”
崔令儀連忙把小丫頭放下。
楚昭寧站穩後,下意識側過身,“哇”的一聲吐了一地。
酸腐的酒氣立刻瀰漫開來,周圍的丫鬟婆子都變了臉色。
“無妨。”崔令儀麵不改色,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吐出來就好受了。”
她低頭看著楚昭寧淚眼汪汪的樣子,心裏又軟了幾分。
這小丫頭雖然闖禍,但那雙遺傳自她的杏眼一紅,任誰都狠不下心責備。
楚景茂見狀,也捂著嘴乾嘔起來。
趙嬤嬤連忙抱著他往旁邊避了避,小男孩卻掙紮著要下地:“姑姑,陪姑姑。”
“元哥兒乖,姑姑不舒服。”沈知瀾柔聲哄道,同時示意兩個嬤嬤,“快帶他們進去,別著了風。”
林嬤嬤和趙嬤嬤應了聲是,抱著兩個孩子往內院走去。
楚昭寧在夢中似乎感覺到了移動,不滿地皺了皺小鼻子,往林嬤嬤懷裏鑽了鑽,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睡去。
楚景茂則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是熟悉的趙嬤嬤,又安心地閉上眼睛,小嘴嘟囔著:“姑姑,好玩…”
崔令儀目送他們離開,這才整了整衣衫帶著兩個兒媳往翠微堂行去。
一路上,她的眉頭始終沒有舒展。
沈知瀾和趙萱萱跟在後麵,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
翠微堂內,燭火通明。
老國公坐在上首,手中把玩著一對玉核桃,麵色陰沉。老夫人坐在一旁,手中佛珠轉個不停,眼中滿是擔憂。
寧國公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身姿挺拔如鬆,看不出情緒。
楚臨淵、楚臨嶽和楚臨漳三兄弟則分立兩側,神色各異。
整個寧國公府的核心人物幾乎都聚集在此,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息。
“來了。”老國公最先看到崔令儀的身影,手中玉核桃“哢”地一響。
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崔令儀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帶著兩個兒媳婦上前行禮:“父親、母親,國公爺。”
楚臨淵三兄弟也跟著向崔令儀行禮,然後麵露擔憂地看著她。
“孩子們怎麼樣了?”老夫人急聲問道。
“已經安頓下了。”崔令儀苦笑道,“就是一群小皮猴偷酒喝,睡一覺便好。”
寧國公轉過身,犀利的目光直刺過來:“究竟怎麼回事?”
崔令儀簡單解釋了事情經過:“今日榮恩公府賞花宴上,昭寧帶著元哥兒和其他十幾個世家子弟在花園裏玩曲水流觴的遊戲。”
“不知怎麼弄到了酒……等我們發現時,一群孩子都已經醉倒了。”
隨著她的講述,眾人表情從震驚漸漸變成哭笑不得。
“這丫頭,才三歲就敢帶著人偷喝酒,膽子也太大了。”寧國公聲音沉得能滴出水來,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老國公捋了捋鬍鬚,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倒是有我當年的風範。”
“爹!”寧國公不贊同地看向老國公,“這要傳出去……”
“傳出去怎麼了?”老夫人突然開口,“誰家孩子沒淘氣過?我瞧著倒是有趣。”
轉頭又關切地問:“請太醫看過了嗎?”
“看過了,說睡一覺就好。”崔令儀好笑地說道:“昭寧睡夢中還嚷著要再來一杯。”
楚臨嶽忍不住笑出聲來,在父親眼風掃來時趕緊板起臉。
“等酒醒了,罰他們背《千字文》。”寧國公沉聲道,“小小年紀就敢飲酒,非得長記性不可。”
崔令儀與沈知瀾對視一眼,三歲和四歲的娃娃,如何背得懂《千字文》?
老夫人心疼兩個小糯米糰子,正要開口求情。
老國公卻先開口了:“這主意好。背不出來前,兩個小的一律禁足,任何宴席都不許帶出去。”
寧國公頷首贊同,老夫人隻得將話嚥了回去。
老夫人見狀,也隻好把求情的話嚥了回去。
“臨漳。”寧國公看向小兒子,“你明日休沐,就由你來教他們讀《千字文》。”
楚臨漳正偷偷打哈欠,聞言立刻站直了身子:“是,爹。”
夜深了,眾人各自散去。
寧國公和崔令儀回到主院,崔令儀終於忍不住道:“國公爺,昭寧和元哥兒纔多大啊,《千字文》對他們來說太難了……”
寧國公脫下外袍,淡淡道:“正因如此,纔要他們背。讓他們知道,做錯事就要付出代價,不管年齡大小。”
他頓了頓,眼底泛起笑意,“況且,昭寧那丫頭鬼精得很,不治治她,下次指不定鬧出什麼來。”
崔令儀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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