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宴過後,大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閑談。
花園裏,孩子們得了特赦令,被允許在假山蓮池間玩耍。
莊逸辰眼珠一轉,神秘兮兮地拽住楚昭寧的衣袖:“想不想玩點新鮮的?”
“什麼新鮮的?”楚昭寧眯起眼睛。
這個年紀的孩子能有什麼好玩的?無非是捉迷藏、踢毽子之類的遊戲。
但她很快發現自己錯了。
莊逸辰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我聽說大人們在前院玩曲水流觴,把酒杯放在小溪裡漂流,停在誰麵前誰就要作詩。”
“我祖父書房藏著荔枝酒,甜滋滋的醉不了人。咱們偷些來,也在後園小溪玩,如何?”莊逸辰興奮地提議。
楚昭寧暗自搖頭。
這群孩子最大的不過七歲,最小的才三歲,喝什麼酒?
但轉念想到前世埋頭實驗室的日子,從未體驗過這種文人雅趣,竟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好啊,但得小心別被抓住。”她眨眨眼。
莊逸辰沒想到這個三歲的小女孩不僅不害怕,反倒躍躍欲試,頓時對她刮目相看。
他當即召集了楚景茂等五六個孩子,貓著腰溜到前院順走一壺果酒和幾個荷葉杯。
然後帶著一群孩子來到花園一處人造溪流邊。
榮恩公府的花園東南角有一段人工開鑿的溪流,不過五六米長。
清澈的水流從假山間傾瀉而下,匯入蓮池。
兩岸鋪著光滑的鵝卵石,幾株金桂飄落花瓣,浮在水麵上,隨波逐流。
正適合孩子們的遊戲。
楚昭寧指揮孩子們圍坐在溪邊較為平坦的石塊上,自己則選了一塊略高的石頭,方便觀察全域性。
“我來說規則。”莊逸辰折了一枝桂花當令旗,神氣地宣佈規則。
“杯子停在誰麵前,誰就要表演一個節目,可以是背詩、唱歌、跳舞,或者,喝一口酒。”
莊逸辰拿出一個銀杯,倒入少許琥珀色的果酒,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杯子放入溪水中。
孩子們屏息凝神,看著銀杯隨著水流緩緩漂動。
“停在我這裏了。”五歲的鎮北侯孫女徐明蘭驚喜地叫道。
小姑娘麻利地撈起酒杯,臉頰飛起兩朵紅雲。
“要表演節目。”莊逸辰提示道,“唱歌、跳舞、講笑話都行,不然就要喝一口酒。”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徐明蘭清了清嗓子,奶聲奶氣地唱起《采菱曲》,稚嫩的童音收到一片叫好聲。
幾輪流轉間,銀杯時而在石縫間打轉,時而被浪花推著前行。
有的孩子搖頭晃腦揹著詩,有的扮著鬼臉學猴子撈月,更有膽大的直接仰脖飲盡杯中瓊漿。
楚昭寧瞧著那些復飲者饜足的神情,不覺嚥了咽口水。
當銀盞第三次停在她麵前時,她再按捺不住,舉杯輕啜。
甜潤的果香瞬間在舌尖綻放,帶著杏脯的甘美和梅子的清冽。
她懊惱地想,早知這般可口,前次就該一飲而盡。
日影西斜時,楚昭寧已飲盡兩盞。
身側的楚景茂雙頰酡紅,正對著溪中倒影傻笑。
她自己也覺天旋地轉,恍惚見莊逸辰接過銀杯,然後就沉睡過去了。
在醉意朦朧中,楚昭寧還在思考著,乙醇是如何通過血腦屏障影響神經遞質。
她的眼皮越來越重,桂花的甜香混著酒氣縈繞在鼻尖,她的思緒漸漸飄遠……
“天爺啊!孩子們在這裏!”
尖叫聲劃破花園的寧靜。
楚昭寧在睡夢中皺了皺眉,但沒有醒來。
她感覺到有人輕輕拍她的臉,酒精的作用讓她無法回應。
“昭寧!元哥兒!”這是沈知瀾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慌。
楚昭寧想回答,但隻發出了一聲小小的呢喃。
她感到自己被抱了起來,熟悉的熏香味道告訴她這是崔令儀的懷抱。
“怎麼回事?”崔令儀的聲音罕見地失了冷靜。
“回夫人,像是喝醉了。”翡翠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地上有酒杯和酒壺。”
楚昭寧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然後被輕輕放在了一個柔軟的地方。
耳邊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和哭聲,其他孩子正在被各自的家長發現,有幾個已經開始撒酒瘋。
“我的老天爺!”李氏顫抖的聲音傳來,“莊逸辰!你怎麼能帶弟弟妹妹們喝酒?”
莊逸辰醉兮兮地笑了笑,“我來,表演,表演劍舞……”
絲毫不知道等他酒醒後將麵臨的是什麼。
十幾個醉醺醺的小傢夥被各家大人半哄半抱地領了回去。
有的哭鬧著要再喝一杯,有的咿咿呀呀說著胡話,還有的乾脆趴在父親肩頭呼呼大睡。
相比之下,寧國公府的兩位小祖宗安靜得反常。
崔令儀輕輕撫摸著女兒發燙的小臉,眉頭緊鎖。
“這兩個怎麼這麼安靜?”趙萱萱擔憂地問。
楚昭寧在半夢半醒間聽到這些對話,她想告訴大人們不必擔心,果酒的酒精含量不高,睡一覺就好。
但三歲的身體不聽使喚,她隻能微微動了動手指。
崔令儀探了探兩人的脈搏:“呼吸平穩,脈搏正常,應該隻是睡著了。”
“真是萬幸。”沈知瀾長出一口氣,但隨即又皺起眉,“等元哥兒醒了,我非得好好教訓他不可。”
“還有昭寧。”崔令儀無奈地看著熟睡的孫女,“姑孃家家的,怎麼就那麼皮呢。”
回府的馬車上,崔令儀將楚昭寧輕輕摟在懷裏。
小丫頭雙頰酡紅,像染了晚霞,長睫低垂,在瓷白的肌膚上投下淺淺的影。
她偶爾咂咂嘴,唇角微微翹起,彷彿夢裏正偷嘗著什麼瓊漿玉露。
“這孩子,”崔令儀對沈知瀾低聲道,“平日裏懶懶散散,沒想到闖起禍來倒是不落人後。”
她瞧著閨女這副模樣,既好笑又無奈,心裏隱隱浮起一絲預感,往後怕是要替她收拾不少爛攤子。
沈知瀾看著懷中同樣熟睡的楚景茂,苦笑。
她們自然不知道,此刻楚昭寧的夢裏,既沒有詩詞歌賦,也沒有刀光劍影。
而是一壇壇發酵中的酒醅,正咕嘟咕嘟冒著氣泡。
她托著腮,饒有興緻地觀察著糖化、發酵的化學反應式,甚至琢磨起了古代釀酒工藝裡的微生物代謝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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