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官員正緊鑼密鼓地籌備會審事宜,朝堂上暗流湧動。
戶部鄭大人則與周明率領一眾書吏在偏殿內晝夜不停地整理賬冊。
楚昭寧得知徽文帝的安排後,隻是輕輕抿了口茶。
茶水溫熱,卻暖不了她此刻複雜的心緒。
她早已將關鍵證據和盤托出,如今朝堂上的博弈已非她這個閨閣女子所能左右。
橫豎該做的她都做了,那本暗藏玄機的賬冊就像投入靜湖的石子,漣漪能擴散多遠,就看執棋者如何落子了。
楚昭寧放下茶盞,轉身就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寧國公府的內部賬務上。
沈知瀾前些日子已將府中賬目改為新式的複式記賬法,此刻雲錙正帶著幾個賬房先生在花廳裡忙碌。
眨眼間,就來到了臘月二十八。
楚昭寧正懶洋洋地倚在軟榻上,手裏把玩著一枚白玉棋子。
想起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後,用稚嫩聲音喊著“姑姑”的小男孩。
那時候的元哥兒纔多大?不過六七歲的光景。
如今為了她的事情,竟要提前兩年踏上軍旅之路。這份情誼,這份犧牲,讓她既感動又愧疚。
“姑娘,雲錙姐姐來了。”扶錦輕聲稟報,打斷了她的思緒。
楚昭寧抬了抬眼皮:“讓她進來。”
雲錙快步走入,手中捧著幾本賬冊:“姑娘,世子夫人已經將府裡的賬目都改成複式記賬法了。這是本月的新賬,請您過目。”
楚昭寧接過賬冊,隨手翻了幾頁,唇角微揚:“大嫂動作倒是快。”
她將賬冊放在一旁,“賬房的人都跟你學的怎麼樣了?”
“正在學。”雲錙恭敬道,“不過有些人年紀大了,學得慢……”
“無妨。”楚昭寧擺擺手,“慢慢來。”
她突然想起什麼:“對了,元哥兒的行裝準備得如何了?”
一旁的青囊接過話頭:“回姑娘,藥材都備齊了。兩根百年人蔘,還有奴婢特製的金瘡葯、解毒丸……”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足夠用上大半年的。”
楚昭寧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捨。
她望向窗外紛飛的雪花,輕聲道:“要過年了啊……”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帶著說不出的悵惘。
往年這個時候,府裡早該張燈結綵,歡聲笑語不斷。
可今年,每個人的心頭都壓著一塊大石,元哥兒要走了。
蘭蓀苑內,沈知瀾正在親手為兒子整理行裝。
她將一件件冬衣疊好放入箱籠,動作輕柔卻帶著說不出的沉重。
每一件衣裳都經過她再三檢查,針腳是否密實,布料是否厚實,生怕西北的寒風會凍著她的心頭肉。
“娘,這些讓下人做就好。”楚景茂站在一旁,看著母親微紅的眼眶,心中不忍。
他多想告訴母親自己不想走了,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是寧國公府的嫡長孫,有些責任必須承擔。
沈知瀾的手頓了頓,強扯出一絲笑容:“西北苦寒,娘不親自看著,不放心。”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一件狐裘大氅,這是她連夜趕製的,針腳密得能擋住最凜冽的寒風。
楚臨淵走進來,看到妻子這般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他何嘗捨得兒子遠行?可楚景茂作為寧國公府的繼承人,就應該承擔起應該承擔的責任。
他走到沈知瀾身邊,輕拍了拍她的手:“夫人,元哥兒是去歷練,不是去送死。”
“我知道。”沈知瀾的聲音有些發顫,“隻是,他本可以再過兩年再去的……”
一滴淚水不受控製地落在手中的衣料上,暈開一片深色的痕跡。
兒子才十六歲,本來還能在家多待兩年,現在為了小姑子要提前兩年去軍營。
她心裏怎麼可能沒有疙瘩,就算理智告訴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心裏還是不舒服。
每每想到兒子要在那苦寒之地受罪,她的心就像被針紮似的疼。
站在一旁的楚景湛跟楚景茂對視了一眼,他對大哥的離開也很不捨,同時也很羨慕,他也想跟著大哥一起去西北。
少年人的熱血在胸膛裡沸騰,他想像著自己也能像大哥一樣馳騁沙場,建功立業。
但是他不敢說,他保證,要是他敢提,立馬就會被揍得下不了床。
父親嚴厲的目光讓他隻能將這份渴望深深埋在心底。
楚景茂垂下頭,他何嘗不明白母親的怨懟?
為了給姑姑撐腰,他主動提出提前去軍營。
但此刻看到母親強忍淚水的樣子,他心中也泛起陣陣酸楚。
他想起小時候生病,母親徹夜不眠地守在床前。
想起習武受傷時,母親心疼得直掉眼淚。
如今自己要遠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母親。
“爹,娘。”楚景茂突然跪下行了大禮,“兒子不孝,讓二老擔心了。”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卻努力保持著平穩。
沈知瀾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兒子摟入懷中,淚水奪眶而出:“傻孩子…娘隻是…隻是……”
楚臨淵等他們母子倆情緒緩和了一些後,才說道:“元哥兒做得對。寧國公府的男兒,本該如此。”
難道沈知瀾不知道嗎?
她也是武勛出身,楚景茂作為寧國公府的繼任者,軍營纔是寧國公府的根本,軍營是必須要去的。
隻是早兩年,晚兩年的事。
這個道理他們都懂,可為人父母的心,又豈是道理能夠撫平的?
翠微堂
老夫人靠在軟榻上,手中的玉珠一顆顆撚過。
屋內炭火燒得正旺,卻讓她心頭的燥意更甚。
“壽嬤嬤。”老夫人突然開口,“元哥兒什麼時候出發?”
壽嬤嬤躬身道:“回老夫人,過了正月十五就走。”
老夫人嘆了口氣:“也太著急了些。”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還記得元哥兒剛會走路時的模樣,搖搖晃晃像隻小鴨子。
如今一轉眼,竟要離家遠行了。
壽嬤嬤輕聲勸慰:“老夫人別太憂心。元哥兒武藝高強,又有國公爺的安排,不會有事的。”
老夫人搖搖頭,目光投向窗外的雪景:“我這把老骨頭,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等到元哥兒回來娶親。”
她最疼愛的曾孫要去那苦寒之地,叫她如何不擔心?
西北戰事頻繁,刀劍無眼,萬一……她不敢再想下去。
壽嬤嬤連忙道:“老夫人說的什麼話,您身子骨硬朗著呢,定能長命百歲。”
老夫人勉強笑了笑,卻掩不住眼中的憂慮。
夜幕降臨,楚景茂獨自站在院中望著滿天繁星。
西北的天空是否也如此明亮?
他心中既有對未知的忐忑,又有對建功立業的渴望,更多的則是對家人的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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