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堂內,壽嬤嬤站在廊下,正在指揮小丫鬟們打掃庭院。
忽然瞧見楚昭寧帶著絳珠從月洞門走來,她臉上堆滿慈愛的笑容。
“五姑娘來得正好。”壽嬤嬤快步迎上前,“老夫人剛起,正在用膳呢。”
楚昭寧聞言微微蹙眉,纖長的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手中的帕子。
祖母向來寅時就醒,今日竟拖到卯時……
莫非身體不適?她心中掠過一絲不安。
“祖母今日起得比平日晚?”她皺著眉問道:“可是夜裏沒睡好?”
壽嬤嬤嘆了口氣:“老夫人三更天就醒了,說是夢見老國公在鬆柏居練劍。”
她說到這裏突然頓住,眼中閃過一絲水光,她急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翻來覆去再也睡不著。老奴勸了半晌,才又合了會兒眼。”
楚昭寧心頭一緊。
她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氣,輕步走進內室。
翠微堂內飄著淡淡的葯香,老夫人最愛的安神香還在鎏金香爐中裊裊升騰。
老夫人正坐在窗邊的羅漢床上用早膳。
銀髮隻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著,未施脂粉的臉顯得格外蒼老。
她麵前擺著幾樣清淡小菜和一碗粳米粥,卻幾乎沒怎麼動過筷子。
她心中一酸,眼眶微微發熱,卻強自壓下情緒,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昭寧給祖母請安。”
老夫人聞聲抬頭,臉上露出笑容,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昭寧來了,快過來坐。”
楚昭寧行禮後乖巧地坐到老夫人身邊。
“祖母今日胃口不好?”她輕聲問道。
老夫人擺擺手:“人老了,吃不了多少。”
她示意壽嬤嬤給楚昭寧添副碗筷,“你來得正好,陪祖母用些。”
用膳時,祖孫二人默契地避開了昨日的話題。
楚昭寧說起最近看的戲本,老夫人則詢問她的功課。
表麵上一派祥和。
“祖母。”楚昭寧突然開口,“孫女有個想法,想請您幫忙。”
老夫人挑了挑稀疏的眉毛:“哦?說來聽聽。”
她稍稍坐直了身子,顯出幾分興趣。
“孫女想排一出新戲。”楚昭寧斟酌著詞句,“是關於…關於花木蘭從軍的故事。”
老夫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露出感興趣的神色:“花木蘭?倒是新鮮。不過這類題材多為男子所好,你怎麼想起排這個?”
楚昭寧見祖母來了興緻,心中一喜,臉上卻不顯,隻俏皮地眨眨眼:“孫女覺得,巾幗不讓鬚眉的故事也很精彩。況且……”
她故意拖長聲調,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有祖母親自指導,定能排出一台好戲。”
周老夫人被逗笑了,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連帶著整個人的氣色都好了幾分:“你這丫頭,就會哄祖母開心。”
她伸手點了點楚昭寧的額頭,動作親昵。
思索片刻後,老夫人點點頭“也好,最近正閑著。你把構思寫下來,我們一起參詳。”
楚昭寧暗中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
她提出這個請求,就是為了讓祖母有事情分散注意力,不再糾結昨日的蝴蝶之事。
“對了。”老夫人突然問道,“你娘今日如何?昨日看她臉色不太好。”
楚昭寧心頭一緊,麵上卻不顯:“娘親最近太忙了,沒有休息好,今早還未起身。我爹特意吩咐讓母親多睡會兒。”
老夫人嘆了口氣,她伸手撫過楚昭寧的髮髻:“及笄了,你就是個大姑娘了,以後多替你娘分擔些。”
“孫女明白。”楚昭寧乖巧應下,心中卻思緒萬千。
在這個時代,女子及笄意味著議親的開始。
離開翠微堂時,日頭已經升高。
楚昭寧站在迴廊下,望著庭院中盛放的墨菊出神。
“姑娘?”絳珠輕聲問道,“要回瓊琚院嗎?”
楚昭寧回過神來,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去萱瑞堂看看。”
她還是擔心母親的身體,老國公的逝世給她帶來一定的陰影。
聽到她們不舒服,心裏總是會惴惴不安。
她明白生死如四季輪轉,枯榮有時,可人心偏偏要在無常中求個永恆。
前世孑然一身時,她可以冷眼旁觀他人的死亡。
這輩子享受過親人的疼愛,她,捨不得。
楚昭寧踏入萱瑞堂的瞬間,就察覺到了異常。
平日裏井然有序的院落此刻人影匆匆,幾個小丫鬟端著銅盆來回穿梭,臉上寫滿慌張。
她的心猛地一沉,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袖。
文嬤嬤從內室疾步走出,眉頭緊鎖,正吩咐著身後的竹韻,“快去請太醫,再讓人端盆涼水來,夫人燒得厲害……”
話音未落,文嬤嬤抬眼看見了站在院中的楚昭寧,老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強作鎮定地行了一禮:“姑娘怎麼來了?”
楚昭寧感到心臟劇烈跳動,耳邊嗡嗡作響。
她看見文嬤嬤嘴唇在動,卻聽不清說了什麼。
母親病了?昨日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
“姑娘?”絳珠沉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隻溫暖的手穩穩扶住了她的胳膊。
楚昭寧這才發現自己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她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讓她稍微清醒了些。
“嬤嬤。”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娘親怎麼了?”
文嬤嬤猶豫了一下,終究不敢隱瞞:“剛剛老奴進去檢視,發現夫人麵色潮紅,一摸額頭燙得嚇人……”
她說著,眼圈已經紅了,聲音哽咽得說不下去。
不等文嬤嬤說完,楚昭寧已經提起裙擺沖向內室,腳步踉蹌得差點絆倒。
絳珠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姑娘別急,寒刃已經去叫青囊了。”
“放開。”楚昭寧從未用如此尖銳的聲音說話,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絳珠一怔,鬆開了手,眼中滿是擔憂。
內室裡幾個丫鬟圍在床前手忙腳亂。
蘭儀正用濕帕子擦拭崔令儀的額頭,見楚昭寧闖進來,慌忙行禮:“五姑娘……”
楚昭寧沒有理會,徑直撲到床前。
隻見崔令儀雙目緊閉,麵色潮紅,呼吸急促,額前的碎發已經被汗水浸透。
她伸手觸碰母親的額頭,立刻被那灼熱的溫度嚇了一跳。
“怎麼會這麼燙……”她的聲音哽嚥了,已經完全亂了方寸。
這是她的母親啊,是在這個陌生時空給了她無盡溫暖的至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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