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後,楚昭寧還被老夫人、兄嫂們拉去關心一翻,大家都擔心她在書院被人欺負。
楚昭寧白眼一翻,不過是去書院讀書,又不是上戰場。
他們也未免太過緊張了。
再說了,今日崔令儀親自送她去書院,那些夫子和同窗又不是瞎了眼,誰敢當著她母親的麵給她難堪?
翌日,毓秀書院門口。
“姑娘,到了。”驚蟄的聲音將楚昭寧從昏昏欲睡中喚醒。
她揉了揉眼睛,掀開車簾一角。
驚蟄利落地跳下馬車,轉身伸出雙手。
楚昭寧搭著她的手緩步下車,忽然感覺有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識抬頭,看見梅樹下站著兩個熟悉的身影。
“昭寧,這裏。”
穿著鵝黃色襖裙的蕭蘊薇蹦跳著揮手,圓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她身旁的徐明蘭則安靜許多,悄悄地朝她眨了眨眼睛。
楚昭寧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見過公主。”
前段時間楚昭寧還在慶蘭侯府遇到過蕭蘊薇,兩個人性子都有些跳脫,能玩到一塊去。
至於徐明蘭,從三歲那年喝醉酒後,每次宴席遇到,都會被人調侃,兩人的關係也不自覺地慢慢親近起來。
“免禮免禮。”蕭蘊薇蹦跳著過來拉住她的手,“我們剛到就看見你家馬車了。”
楚昭寧剛想說些什麼,一陣尖銳的嗬斥聲從門口傳來。
三人同時轉頭,隻見一個麵容刻薄的婆子正指著個女孩厲聲訓斥:“這般懶散,如何配入毓秀書院?”
“走吧。”蕭蘊薇拽了拽兩人的衣袖往裏走,壓低聲音:“那婆子是嚴夫子的心腹,最會狐假虎威。”
三人結伴。“我和明蘭在高階班,在最裏麵那進院子。”蕭蘊薇指著遠處,“你們新生都在前院的初級班。”
她突然想起什麼,拍了拍手,“對了,聽說銘玥今天也來入學,她可能會跟你一個班。”
瑞王府的趙銘玥膽子小,說話聲音細如蚊蚋。
因為是姻親關係,瑞王府經常把趙銘玥送到寧國公府,楚昭寧和趙銘玥的關係也非常好。
正想著,她們已走到初級班所在的院落前。
分別時,蕭蘊薇依依不捨地鬆開她的手:“午膳時在膳堂見。”
楚昭寧點點頭,獨自走進教室。
教室裡已坐了十幾個女孩,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著閑話。
就感到無數道目光如箭矢般射來。
她挺直腰背,目光掃過一排排案幾,突然在角落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趙銘玥縮在最靠牆的位置,整個人幾乎要嵌進牆壁裡。
她雙手緊攥著帕子,指節發白,眼眶通紅,像隻受驚的小兔子。
趙銘玥看到她,立刻衝過來抱住她的手臂。
“昭寧姑姑。”小姑孃的手冰涼顫抖,指甲都泛著青白色。“我好害怕,這裏一個人都不認識……”
楚昭寧能感覺到小姑娘冰涼的手在自己臂彎裡顫抖,單薄的身軀像風中落葉般瑟瑟發抖。
她輕輕拍撫趙銘玥的背脊:“別怕,我和你一班。”
環顧四周,她發現座位安排暗藏玄機。
前排坐著幾位郡主,案幾上擺著鎏金硯台。
中間是各公侯伯府的姑娘,用的是青瓷筆洗。
後排六品官之女則隻有普通陶硯。
她的位置在第二排中間,顯然是按寧國公府的地位安排的。
“走吧,我們去坐下。”楚昭寧拉著趙銘玥走向她們的座位。
她能感覺到教室裡其他女孩投來的打量目光,有的好奇,有冷漠的審視,還有幾道明顯帶著敵意的視線。
剛安頓好趙銘玥,教室門被猛地推開,一位麵容嚴肅的女夫子走了進來。
她約莫四十歲上下,穿著深青色長衫,髮髻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眼神銳利如鷹。
“肅靜。”女夫子一拍戒尺,教室裡立刻鴉雀無聲。“我是你們的經學夫子,姓嚴。”
她銳利的目光掃過每個學生:“從今日起,你們需謹記毓秀書院的規矩,尊卑有序,男女有別,女子以貞靜為要。”
嚴夫子開始講授《女誡》,聲音抑揚頓挫得像在唱誦經文:“夫有再娶之義,婦無二適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離也……”
楚昭寧深吸一口氣,機械地跟著誦讀。
在前世,她是實驗室裡最耀眼的新星,是導師口中的天才少女。而在這裏,她卻要學習如何做一個貞靜賢淑的大家閨秀。
這些教導女子壓抑天性、抹殺自我的言論,與她骨子裏的科學精神格格不入。
午時的鐘聲終於敲響。
楚昭寧幾乎是拽著趙銘玥衝出教室,直奔膳堂。
遠遠就看見蕭蘊薇站在凳子上朝她們揮手,徐明蘭則優雅地坐在一旁,麵前擺著四個食盒。
“可算出來了。”蕭蘊薇一把將楚昭寧按在座位上,“嚴老婆子沒為難你吧?”
她邊說邊往楚昭寧碗裏夾了個蟹黃包子,金黃的餡料從薄皮中滲出,香氣撲鼻。
楚昭寧咬了一口,鮮美的滋味在舌尖綻放,暫時沖淡了心中的鬱結。
“還好,就是……”她突然噤聲,注意到不遠處幾個女孩正對著她們指指點點。
徐明蘭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冷笑一聲:“那是禮部尚書家的李姑娘和她的小跟班。”
她優雅地舀了一勺湯,聲音卻冷得像冰,“去年就想給我下絆子,結果自己摔了個狗吃屎。”
趙銘玥聞言縮了縮脖子,小口小口地啃著糕點,像隻謹慎的鬆鼠。
楚昭寧見狀,直接往她嘴裏塞了塊蜜餞:“怕什麼,有我們呢!”
她環顧膳堂,這個可容納百餘人的大廳此刻人聲鼎沸。
不遠處坐著幾個衣著華貴的女孩,不時向這邊投來不善的目光。
也有人獨自坐在窗邊,安靜地吃著飯,彷彿與周遭的喧囂隔絕。
更多的女孩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形成一個個涇渭分明的小圈子。
這個書院就像個微縮的朝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角色。
中央最好的位置被世家貴女們佔據,她們案幾上的餐具都是自帶的銀器。
小官之女擠在西北角的幾張圓桌旁,用的是書院統一的青瓷碗碟。
還有幾個像趙銘玥這樣的宗室女,雖然身份尊貴卻因性格怯懦而被邊緣化。
楚昭寧忽然明白了母親為何堅持要她來毓秀書院。
在這裏,她是要學會察言觀色,懂得人情世故,知道如何在這複雜的世間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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