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音閣的連續劇還在繼續,整個京城都沉浸在這股熱鬧勁兒裡,連元宵節的燈火都比往年亮了幾分。
正月十七的清晨,楚昭寧裹著杏色綉纏枝梅的錦被,懶洋洋地翻了個身。
她半夢半醒間聽見外間窸窸窣窣的聲響,眉頭不自覺地皺了皺。
“姑娘。”驚蟄輕手輕腳地撩開床帳,鎏金暖爐在手中轉了個圈,先在床沿烘了烘才遞進去。
楚昭寧在睡夢中皺了皺鼻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姑娘,夫人身邊的漱玉姐姐來了。”驚蟄見她醒來,忙壓低聲音,“說是毓秀書院的山長送了信來。”
楚昭寧猛地睜開眼,烏黑的瞳仁裡閃過一絲抗拒。
自打過了年,母親就幾次三番提起要送她去毓秀書院的事。
她慢吞吞地支起身子,任由穀雨為她披上狐裘襖子。
萱瑞堂的地龍燒得正旺,崔令儀正在檢視年節禮單。
見女兒進來,她將描金帖子往案幾上一擱,翡翠鐲子碰出清脆的響。
“昭寧來得正好,蕭山長親自給你寫了入學帖。”她指了指桌上的泥金信封。
楚昭寧接過帖子,隻見上麵用簪花小楷寫著:“毓秀書院山長蕭靜徽謹啟:恭請寧國公府五姑娘楚昭寧於正月二十日巳時蒞臨本院辦理入學事宜,正月二十一日卯時正式入學,隨女德甲班就讀。請攜此帖及戶籍文書至蘭台處登記造冊。”
落款處“蕭靜徽印”四個篆字端莊凝重,硃砂印泥殷紅如血,旁邊還鈐著一方小巧的“毓秀藏書”閑章。
帖紙右下角隱約可見內府監製的水印,透著皇家的氣派。
崔令儀見女兒盯著帖子出神,輕聲道:“這帖子規製比往年又貴重了幾分。聽聞太後特意下旨,今年入學的新生都用這般裝幀。”
她指了指帖子邊緣的雲鶴暗紋,“這是尚功局新出的紋樣,一匹絹要費三個綉娘半月的功夫。”
“娘親,我能不能不去?”楚昭寧撅起小嘴,小臉上露出一絲不情願,“我跟周山長讀書讀得好好的,為什麼得有去毓秀書院?”
崔令儀示意丫鬟們都退下,這才拉著女兒的手坐下:“昭寧,娘親讓你去毓秀,不是要你學那些《女誡》《女論語》的。”
“那是為何?”楚昭寧歪著頭問。
“為的是讓你多接觸些同齡人。”崔令儀輕嘆一聲,“毓秀書院裏都是京城最顯赫的貴女,將來你們都要在這京城的圈子裏生活,早些相識總是好的。”
楚昭寧撇撇嘴:“她們怕是連《論語》都背不全,我與她們有什麼可說的?”
崔令儀被女兒的話逗笑了:“你呀,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毓秀書院裏未必沒有比你強的。”
“再說了。”她壓低聲音,“毓秀的藏書樓裡可有不少宮中流出的珍本,連青山書院都沒有呢。”
這句話果然戳中了楚昭寧的軟肋。
她眼睛一亮,方纔還耷拉著的肩膀瞬間挺直:“真的?”
“自然是真的。”崔令儀見女兒動心,趁熱打鐵道,“而且娘親也不要求你全信那些女訓。”
“你外祖家的族學,男女學的都差不多,隻是女子多學一門女工罷了。你去了毓秀,好的便學,不好的便當耳旁風。”
楚昭寧這才點點頭:“那好吧,我去就是。不過若是太無趣,我可要回來的。”
崔令儀笑著捏了捏女兒的臉:“好好好,都依你。”
轉眼到了正月二十,天剛矇矇亮,瓊琚院就忙碌起來。
驚蟄和穀雨為楚昭寧梳妝打扮,選了一件淺碧色綉梅花的襖裙,襯得她膚若凝脂。
崔令儀親自來送女兒,見她打扮得端莊大方,滿意地點點頭:“到了書院要謹言慎行,但也不必太過拘束。若有人欺負你,回來告訴娘親。”
楚昭寧乖巧地應了。心裏卻想,就那些小丫頭,還能欺負得了我?
“走吧。”崔令儀滿意地打量女兒,“今日先去熟悉環境,明日才正式入學。”
馬車緩緩駛向皇城東南角。
透過車窗,楚昭寧看見一座氣勢恢宏的建築群,飛簷翹角,朱牆黛瓦,正是毓秀書院。
“瞧見沒有?”崔令儀忽然指著遠處一座三層小樓對女兒說:“那就是藏書樓。據說裏麵有三千餘冊珍本,不少是皇室賞賜的。”
楚昭寧順著母親的手指望去,隻見那樓閣飛簷翹角,窗欞上雕著繁複的花鳥紋樣,確實氣派不凡。
她心裏癢癢的,恨不得立刻飛進去一探究竟。
書院門前站著幾位身著靛藍衣裙的女執事,見她們下車,立即有一位年約四十、麵容肅穆的婦人迎上前來。
“寧國公夫人安好。”婦人行禮道,“蕭山長今日進宮覲見太後,特意囑咐奴婢接待夫人和楚姑娘。”
崔令儀微微頷首,轉身替女兒整了整衣領:“這是蘇嬤嬤,在毓秀二十餘年了。”
她手指在女兒肩頭輕輕一按,楚昭寧立刻會意,朝蘇嬤嬤行了個標準的萬福禮。
穿過門廳後是一個寬敞的庭院,中央立著一塊巨大的太湖石,形狀如展翅鳳凰,周圍環繞著梅樹。
雖是正月,已有幾株早梅綻放,暗香浮動。
“這邊是講堂。”蘇嬤嬤指著左側一排軒敞的屋子,“上午的課程都在此進行。右側是琴室、畫室和繡房,後院還有棋亭和詩社。”
沿著遊廊繼續向前,經過一個月洞門,眼前出現幾座精緻的小院,每座院門上都掛著匾額,寫著梅韻軒、竹雅居等雅號。
蘇嬤嬤在最邊上的一座院門前停下,匾上正是蘭馨閣三字。
“這裏是蘭馨閣。”蘇嬤嬤推開院門,“楚姑孃的住處就安排在這。”
蘭馨閣比想像中精緻許多。小院三麵環廊,正房前栽著兩株老梅,枝幹虯曲如龍。
東廂房三間,西廂房三間,正房五間,都是青磚黛瓦,窗欞上雕著精細的花鳥紋樣。
內室佈置得雅緻非常,黃花梨架子床上懸著素紗帳,臨窗的書案擺著青瓷筆洗。
外間羅漢榻旁立著多寶閣,上頭已擺好《閨閣四書》等教材。
最妙的是東牆開了扇小窗,正對著藏書樓的飛簷。
“姑娘看這兒。”驚蟄驚喜地推開內室另一側的門,竟是個小巧的暖閣,“這榻夠兩個人睡呢。”
崔令儀滿意地點點頭:“冬日裏炭火可足?”
蘇嬤嬤忙道:“回夫人,每個院子每日供應上等銀絲炭二十斤,若不夠還可再添。”
楚昭寧已經跑到書案前,試了試椅子高度,又拉開抽屜檢視。
穀雨跟在她身後,將帶來的文具一一歸位。
崔令儀檢查完臥室,又去看了洗漱間和更衣室,確認各處都清潔舒適後,才滿意地點點頭。
她轉向蘇嬤嬤:“每日的課程是如何安排的?”
“回夫人,辰時初刻開始早課,午時用膳,未時三刻到申時末是才藝課,每月逢五逢十休沐。”蘇嬤嬤遞上課程單。
“午膳後有一個時辰的休息時間,姑娘們可以在各自的寢室小憩,書院也準備了專門的休息室,內有軟榻和熏香。”
正說著,外頭傳來箱籠落地的聲響。
隻見穀雨正指揮幾個粗使婆子抬進一個樟木箱,白露抱著錦緞包裹的琴囊跟在後麵。
驚蟄已經開始指揮眾人收拾屋子。
收拾妥當後,崔令儀帶著楚昭寧在書院裏轉了一圈,便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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