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萱瑞堂的溫情不同,蘭蓀苑內沈知瀾拿著一根細竹條抽了楚景茂幾鞭子。
“現在知道哭了?”沈知瀾毫不心軟,竹條“啪”地抽在他手心,“誰讓你跟著姑姑胡鬧的?”
“哇!”楚景茂嚎啕大哭。
啪!啪!又是兩下清脆的抽打聲,楚景茂哭得幾乎背過氣去,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他偷偷抬眼看向父親,卻發現平日裏最疼他的爹爹隻是端坐在一旁,眼中雖有心疼,卻絲毫沒有要插手的意思。
沈知瀾看著兒子哭紅的眼睛,心裏像被針紮似的疼。
她何嘗不心疼?這可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寶貝,平日裏連重話都捨不得說一句。
但今日之事非同小可,若不嚴加管教,日後還不知要闖出什麼禍來。
“元哥兒,你記住。”她蹲下身,強迫兒子直視自己的眼睛,“姑姑雖然輩分高,但年紀比你小。她要做危險的事,你應該製止,而不是跟著胡鬧,明白嗎?”
楚景茂抽抽搭搭地點頭:“明、明白了……”
“還有,以後姑姑要你做任何事,都要先問過爹孃,記住了?”
“記住了。”
竹條終於被放下,楚景茂如蒙大赦,偷偷瞥了眼母親的臉色。
見沈知瀾眉間的怒意稍減,他立刻抓住機會,眨著濕漉漉的大眼睛,怯生生地說:“娘親,我餓。”
沈知瀾的心瞬間軟了一半。
她嘆了口氣,朝門外喚道:“陳嬤嬤,帶少爺去用膳。”
楚景茂立刻破涕為笑,一溜煙跑出門去,哪裏還有方纔哭得死去活來的模樣?
沈知瀾望著兒子歡快的背影,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這小混蛋,剛才還哭得要死要活,轉眼就忘了疼。”
楚臨淵笑著攬住妻子的肩:“孩子嘛,都這樣。”
沈知瀾卻突然紅了眼眶:“昭寧那丫頭也是,小小年紀,怎麼就這麼能折騰?”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她本不該對嫡出的小姑子有所怨懟,可一想到兒子差點被火藥所傷,那些壓抑的情緒就再也控製不住。
她心裏翻湧著說不出的怨怪。
怨楚昭寧不知天高地厚,帶著元哥兒玩這麼危險的把戲。
怨她仗著年紀小,闖了禍還能撒嬌賣乖躲過責。
更怨她明明是個四歲的孩子,卻總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把元哥兒帶得越發頑皮。
要是那火藥偏了方向,要是炸傷的不是茅廁而是人……
沈知瀾不敢再想下去,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帕子。
楚臨淵敏銳地察覺到妻子的情緒波動。
他輕輕拍了拍沈知瀾的肩膀,溫聲道道:“昭寧的事,爹孃會處理。至於元哥兒……”
他頓了頓,“過幾天就送去書院,讓他收收心。”
聞言,沈知瀾的內心總算舒坦了一點。
把元哥兒送去書院,既能讓他遠離楚昭寧那些危險的主意,又能讓他好好讀書,一舉兩得。
隻是,她心裏仍有些悶悶的。
楚臨淵看著妻子變幻不定的神色,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何嘗不明白妻子的擔憂?
但昭寧畢竟是自己的親妹妹,又是個四歲的孩子,能懂什麼輕重?
倒是元哥兒,作為國公府的長孫,也到了入學的年紀。
翌日,五更的梆子剛敲過,寧國公便已穿戴整齊。
他站在銅鏡前,任由長隨趙安為他整理朝服。
昨夜他輾轉反側,滿腦子都是那個不省心的小女兒。
今日早朝,怕是要有一場風波。
剛出內院,身後傳來一聲輕喚:“爹。”
“怎麼了?”寧國公轉頭看向楚臨淵問道。
今天不是大朝會,楚臨淵不用上朝,更不用起那麼早。
楚臨淵走近,低聲道:“昨日的事,怕是要有人做文章。”
“無妨。”寧國公微微頷首:“不過是孩子頑劣。”
楚臨淵欲言又止,最終隻是輕嘆一聲,目送父親離開。
寅時三刻的梆子剛響過,寧國公已在朱雀門前勒住韁繩。
晨霧中的宮城如蟄伏的巨獸,九重宮闕的輪廓在曦光中若隱若現。
“國公爺。”兵部侍郎鄭鐸從陰影裡踱出,山羊須上還沾著夜露,“聽說貴府昨日,頗為熱鬧,連五城兵馬司都驚動了?”
寧國公撫平朝服上不存在的褶皺,玄色錦緞下的肌肉微微繃緊。
“小兒玩鬧罷了,倒勞鄭大人掛心。”寧國公聲音平穩,眼角餘光卻瞥見幾名禦史正在宮牆根交頭接耳。
其中瘦高個兒的右僉都禦史?王煥之頻頻往這邊張望,手裏奏摺露出猩紅火漆的一角。
他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卻在心中盤算著對策。
晨鐘響起時,文官佇列已排到奉天門外。
寧國公站在武官首位,肩頭落滿秋霜。
“宣,百官覲見。”
尖利的唱名聲剛響起,寧國公便抬腳踏過朱漆門檻。
金鑾殿上,徽文帝端坐龍椅,冕旒垂下的十二旒白玉珠遮住了帝王神色。
寧國公站在武官佇列前列,腰背挺直如鬆,目光平視前方,彷彿對即將到來的風暴毫無察覺。
朝議開始,各部依次奏報。寧國公靜立如鬆,直到……
“臣有本奏。”王煥之突然出列,聲音尖利如刀,“臣參寧國公寧國公私自製作火藥,意圖不軌。”
殿內霎時一靜。
寧國公感到所有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如烈火灼燒。
他心中冷笑,果然來了。
麵上卻不動聲色,緩緩抬頭,麵色不改,隻是眼角微微抽動。
這是他在戰場上養成的習慣,越是危急時刻,越要不動聲色。
王煥之從袖中掏出一份奏摺,由太監呈遞禦前:“五城兵馬司記錄在案,昨日酉時三刻,寧國公府傳出巨響,硫磺味瀰漫半條街巷。”
今日就算不能給寧國公定罪,也算在聖心種下猜疑的種子
徽文帝抬手示意安靜,目光落在寧國公身上:“楚愛卿,可有此事?”
寧國公出列,躬身行禮:“回陛下,絕無此事。昨日不過是家中幼子頑劣,私藏鞭炮玩耍所致,絕非臣私製火藥。”
他聲音沉穩,不見絲毫慌亂,隻是寬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
若是尋常事,他大可一笑置之,但涉及謀逆大罪,即便是他也難免心中一緊。
王煥之冷笑一聲:“鞭炮?國公爺莫要欺瞞聖上!五城兵馬司的校尉可是聞到了硝煙味。”
寧國公轉身直視王煥之:“確是鞭炮,隻是,不慎炸了茅廁。”
他故意將話說得粗鄙,就是要打亂對方的節奏。
“噗。”
不知是誰先沒忍住,殿內頓時響起幾聲壓抑的悶笑。
就連徽文帝也微微傾身,冕旒後的唇角隱約上揚。
一群蠢貨。
寧國公暗自鬆了口氣,看來這招奏效了。
王煥之臉色漲紅,怒道:“荒謬!國公爺莫不是以為,區區孩童玩鬧,能驚動整條街坊?”
寧國公抬眸,目光如刀:“劉大人若不信,可親自去查。”
“夠了。”徽文帝輕叩龍椅扶手,“此事容後再議。眾卿可還有其他奏本?”
王煥之臉色難看地退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