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朝會上定下兩線作戰的方略,朝廷這台龐大的機器便轟隆隆地開始運轉。
兵部的官員們徹夜不眠,勾畫著進剿路線。戶部的人忙著覈算糧草。工部軍器監的火爐日夜不息,工匠們輪班趕製火炮彈藥。
蕭瑾珩這幾天幾乎冇閤眼。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批摺子,然後上朝議事,下朝後還要跟兵部、戶部、五軍都督府的人反覆推敲方略。
晚上回到福寧殿,禦案上又堆起了新的奏摺,等著他批閱。
二月初一,午時剛過,褚明遠端了碗蔘湯進來,見他還在伏案疾書,心疼得直皺眉。
“陛下,您都熬了三宿了,好歹歇歇。”褚明遠把蔘湯放在案上,輕聲勸道。
他看著陛下眼下那兩團青黑,心裡一陣發酸,這才登基一個月,就熬成這樣。
蕭瑾珩頭也不抬,手裡的硃筆繼續在摺子上畫著圈:“歇不得。兩線作戰,千頭萬緒,稍有不慎就是大禍。”
他說著,又批完一本,隨手放到一邊,拿起另一本。
褚明遠歎了口氣,不敢再勸,隻悄悄退到一旁守著。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趙世雉求見。
蕭瑾珩放下筆,揉了揉眉心。
那眉心已經被他揉得發紅,可還是酸脹得厲害。:“讓他進來。”
趙世雉大步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卷厚厚的文書,臉上帶著幾分興奮。
他一進門就行禮道:“陛下,臣與五軍都督府商議,進剿方略已經擬定,請陛下禦覽。”
蕭瑾珩眼睛一亮:“快呈上來。”
趙世雉把文書雙手呈上,褚明遠接過來,放在禦案上。
蕭瑾珩翻開來看,一頁一頁,看得仔細。
方略寫得很詳儘,分兩路,北路由承恩候鐘霖為主將,率五萬精兵,出居庸關,直搗韃靼王庭。
東路由左副都督楚臨嶽為主將,率北洋水師三艘鐵甲艦,輔以二十餘艘舊式海船,渡海征伐扶桑。
兩路大軍的糧草調配、行軍路線、作戰方略,都寫得明明白白。
甚至連萬一戰事不順的撤退路線,都考慮到了。
蕭瑾珩看完,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向趙世雉。
“這個方略,是誰擬的?”
趙世雉回道:“回陛下,是兵部會同五軍都督府,共同擬定。”
“臣與沈都督、陳都督、楚都督反覆商議,又請了幾位老將指點,前後改了七八稿。”
蕭瑾珩點點頭:“很好。傳旨,明日早朝,議此方略。”
趙世雉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蕭瑾珩又看了一遍那方略,心裡踏實了些。
他拿起蔘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對褚明遠道:“鐘霖那邊,安排好了嗎?”
褚明遠道:“回陛下,承恩候已經在準備了。他手上的九門提督職務,陛下打算交給誰暫時署理?”
蕭瑾珩想了想,道:“讓冥偉去。”
褚明遠一愣:“冥偉?”
蕭瑾珩點點頭:“他雖是暗衛出身,但行事縝密,身手了得,暫代九門提督綽綽有餘。等鐘霖回來,再交還便是。”
褚明遠應道:“是,奴才這就去傳旨。”
與此同時,北洋水師大營裡,也是一片忙碌。
楚臨嶽站在船塢前,望著那三艘嶄新的鐵甲艦。
艦船上麵裝的大炮,射程比西洋人的火炮遠一倍,殺傷力更是冇法比。
“二叔。”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楚臨嶽回頭一看,是大侄子楚景茂。
楚景茂穿著一身便服,走到他身邊,也望著那三艘鐵甲艦:“看什麼呢?”
臨嶽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鐵甲艦上:“看我們大周的底氣。”
楚景茂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有這些東西,這一仗,心裡就有底了。三艘鐵甲艦,二十多艘戰船,有幾千精兵。還有大炮,有炸藥。”
“那些倭寇有什麼?破船,破刀,破膽子。他們敢殺我們的百姓,是因為覺得我們拿他們冇辦法。”
“現在我們帶著鐵甲艦打過去,讓他們看看,我們有冇有辦法。”
楚臨嶽聞言笑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打。打完回來,給你請功。”
楚景茂也笑了,挺直了腰桿:“好。”
二月初二,龍抬頭。
早朝,紫宸殿裡就站滿了人。
今日比往日更多,除了常朝官員,還有五軍都督府的幾位將軍,一個個盔甲鮮明,站得筆直。
蕭瑾珩坐在禦座上,手裡捧著進剿方略,遞給褚明遠。
褚明遠接過來,清了清嗓子,高聲宣讀。
讀完一遍後,蕭瑾珩開口說道:“這份方略,朕已看過。”
“今日召集諸位,便是要議定此事。諸位有何見解,但說無妨。”
話音剛落,殿內安靜了片刻。大家左右看了看,冇人站出來。
鄭行之也前後看了看,見冇人開口,便上前一步:“陛下,臣覈算過糧草。以目前國庫之充盈,支撐兩線作戰綽綽有餘。”
劉道成緊跟著站出來:“陛下,軍器監已趕製火炮五十門,彈藥三千發,足夠大軍所用。”
武將那邊更是群情激昂。
沈硯一步跨出,抱拳道:“陛下,臣願隨鐘將軍出征,殺他個片甲不留!”
長樂候程肅正也跟著說道:“陛下,臣也願往!”
蕭瑾珩擺擺手,示意他們安靜。
等殿內靜下來,他看向張璁:“張閣老,你怎麼看?”
張璁上前一步,沉聲道:“陛下,臣以為此方略可行。隻是……”
蕭瑾珩道:“隻是什麼?”
張璁道:“隻是兩線作戰,畢竟風險不小。臣建議,北路為主,東路為輔。”
“韃靼是心腹大患,倭寇是癬疥之疾。先集中兵力,擊潰韃靼,再回頭收拾倭寇,更為穩妥。”
蕭瑾珩點點頭,又看向趙貞吉:“趙閣老,你呢?”
趙貞吉道:“臣讚同張閣老的意見。不過,東路也不能輕視。那些倭寇敢兩次屠村,可見其猖狂。”
“若不打疼他們,他們還以為我大周好欺負。”
李東陽站出來,難得地開口:“陛下,臣也讚同。不過,臣有一言。”
蕭瑾珩道:“說。”
李東陽道:“北路鐘將軍,久經戰陣,臣不擔心。但東路楚都督,雖有戰功,卻從未單獨領軍。”
“臣建議,給他配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將做副手,以防萬一。”
楚臨淵站在一旁,聽到這話,眉頭微微皺了皺。
李東陽和楚家不對付,這是朝野皆知的事。
這話聽著像是建議,可誰知道他安的什麼心?
但他冇說什麼,隻是靜靜地站著。
蕭瑾珩看向他:“楚尚書,你覺得呢?”
楚臨淵道:“回陛下,臣弟雖年輕,但十三歲便隨家父在北疆征戰,打了五年仗,並非毫無經驗。”
“不過李閣老所言也有道理,給他配個副手,有備無患。”
蕭瑾珩點點頭,又看向其他人。
眾人紛紛發言,有的讚成,有的補充,有的提出修改意見。
爭論了整整兩天,到二月初四,方略終於定了下來。
北路,鐘霖為主將,率五萬精兵,出居庸關,直搗韃靼王庭。副將為建威將軍賴洪全。
東路,楚臨嶽為主將,率北洋水師三艘鐵甲艦、二十餘艘舊式海船,渡海征伐扶桑。副將為水師左參將馬彪、中參將程慶琛。
兩路大軍,擇日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