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李密上山------------------------------------------，六月初八。。，瓦崗山上變了模樣。，五百人每天從早射到晚，靶場上密密麻麻全是箭眼。單雄信的騎兵也練出來了，三千鐵騎列隊衝鋒的時候，地皮都在抖。，每天閉門不出，不知道在想什麼。翟弘也不鬨了，見著程咬金繞著走，跟老鼠見了貓似的。，心裡的疑惑越來越重。，做事太有章法了。、定製度、練精兵、攬人才——每一步都踩在點上，每一步都不多不少。說是做夢夢見的，可哪有這麼清楚的夢？，程咬金也冇說。。，山下傳來訊息：李密到了。——還是乾餅子就水——聽到這話，把餅子往嘴裡一塞，拍拍手站起來。“來了多少人？”“百十號人。”，咧嘴一笑：“走，迎客。”
李密站在山門口，身後跟著百十號殘兵敗將。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袍，頭髮用一根木簪彆著，麵容清瘦，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站在那裡，不卑不亢，不像個落難的流寇首領，倒像個遊學的書生。
程咬金大踏步迎出來，人冇到聲先到：“李兄弟！久仰久仰！”
李密微微一笑，拱手行禮：“大鄭天子在上，草民李密，有禮了。”
程咬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什麼草民不草民的，咱兄弟之間，不興這個！”
李密被他拽著往裡走，臉上的笑容紋絲不變。
徐世勣跟在後麵，打量著李密，心裡暗暗警惕。
這人不好對付。
進了大殿，分賓主落座。程咬金讓人上茶——其實就是山上的野茶，泡出來一股子草味兒。
李密端起碗喝了一口，麵不改色：“好茶。”
程咬金哈哈大笑：“李兄弟真會說話。這茶跟馬尿似的，好什麼好？”
李密也笑了：“陛下快人快語，在下佩服。”
程咬金擺擺手：“彆陛下陛下的，叫程大哥就行。李兄弟，你這一趟來，有啥事？”
李密放下茶碗，正色道：“實不相瞞，在下是來投奔的。”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徐世勣的眼睛眯了起來。
程咬金卻麵不改色，隻是挑了挑眉：“投奔？李兄弟說笑了。你是堂堂魏公，手底下百十號兄弟，投奔俺這個草頭王乾什麼？”
李密苦笑一聲：“陛下何必取笑。在下如今算什麼魏公？喪家之犬罷了。楊廣那昏君派兵到處抓我，天下之大，無處容身。聽聞瓦崗新立天子，求賢若渴，在下鬥膽前來，想求個容身之地。”
程咬金看著他，冇說話。
李密也不躲閃，任由他打量。
兩人對視了很久。
程咬金忽然笑了：“李兄弟，你這話，俺信一半。”
李密神色不動：“願聞其詳。”
“你確實是走投無路，這俺信。可你說來投奔俺——”程咬金搖搖頭，“你李密是什麼人？楊玄感的軍師，帶著幾萬人造反的人物。你這樣的人，會真心投奔俺？”
李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這回的笑，跟剛纔不一樣。剛纔的是客氣的笑，這回是真的笑了。
“陛下果然不是凡人。”他說，“既如此，在下也不繞彎子了。在下確實是來投奔的——但不是投奔陛下這個人，是投奔瓦崗這塊地方。”
程咬金點點頭：“這話實在。接著說。”
李密站起身來，走到大殿中央，環顧四周。
“瓦崗山，地處中原，四通八達，易守難攻。如今陛下在此立國，正是天時地利人和。可在下鬥膽問一句——陛下打算如何發展？”
程咬金靠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你說說看。”
李密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糧草。瓦崗糧草，能撐多久？三個月？半年？糧儘之日，便是兵散之時。”
他又伸出第二根：“第二，地盤。瓦崗方圓百裡，看著不小，可養不起兩萬人。冇有地盤，就冇有糧稅；冇有糧稅，就冇有兵餉；冇有兵餉，再多的兵也是一盤散沙。”
第三根：“第三，人才。陛下得了王伯當，可喜可賀。可一個王伯當夠嗎？不夠。瓦崗需要更多的人，秦瓊、羅成、裴仁基、裴行儼——這些人如今都在官軍帳下，如何能讓他們來投？”
他說完，看著程咬金。
程咬金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程咬金忽然拍手大笑：“好！說得好！李兄弟果然是個人才！”
他站起來，走到李密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問的這些，俺都想過了。糧草——去打滎陽。地盤——去打滎陽。人才——打了滎陽，自然有人來投。”
李密眼睛一亮：“陛下要打滎陽？”
“對。”程咬金點點頭，“一個月後，兵發金堤關，取了金堤關，再取滎陽。”
李密沉默了一下，忽然問：“陛下可曾想過，打下滎陽之後，如何守？”
程咬金愣了一下：“如何守？”
“滎陽是中原重鎮，四戰之地。東有王世充，西有李淵，北有竇建德，南有杜伏威。陛下占了滎陽，這些人會眼睜睜看著嗎？”
程咬金不說話了。
李密繼續說：“打下滎陽不難，難的是守住滎陽。陛下若無萬全之策，滎陽便是燙手山芋，誰拿誰死。”
大殿裡安靜下來。
徐世勣看著李密，眼神複雜。這人確實有本事，幾句話就說到要害了。
程咬金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咧嘴一笑：“那依李兄弟之見，該怎麼辦？”
李密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先取滎陽，再取洛陽。”
“洛陽？”
“對。洛陽是東都，天下之中。王世充守著洛陽，可他守得住嗎？楊廣在江都回不來，洛陽就是孤城。陛下若能拿下洛陽，便是中原之主。到時候，進可攻，退可守，何愁大事不成？”
程咬金聽著，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
他想起夢裡的事。
夢裡，李密就是先占了滎陽，然後打洛陽。打了三年，冇打下來。最後讓王世充翻了盤，幾十萬人馬灰飛煙滅。
可那是李密打的。
要是他程咬金來打呢？
“李兄弟，”程咬金忽然問，“你這些話，是替俺想的，還是替你自個兒想的？”
李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自然是替陛下想的。在下如今是喪家之犬，隻想找個容身之地。陛下若能在瓦崗站穩腳跟，在下也能跟著沾光。”
程咬金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好！說得好！李兄弟，從今天起，你就是俺大鄭國的軍師！”
徐世勣臉色一變：“陛下！”
程咬金擺擺手，示意他彆說話。
李密也愣住了：“陛下，這……”
程咬金拍拍他的肩膀：“怎麼？不願意？”
李密深吸一口氣，拱手行禮：“在下何德何能……”
“行了行了，彆來這套。”程咬金打斷他，“俺說你是軍師，你就是軍師。不過——”
他湊近李密，壓低聲音：
“俺得把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好好乾，俺不會虧待你。可你要是敢動什麼歪心思——王伯當的箭，可快著呢。”
李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複自然：“陛下放心，在下絕無二心。”
程咬金直起身來，又恢複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好！就這麼定了！今晚擺酒，給李兄弟接風！”
當天晚上，瓦崗山上大擺宴席。
李密坐在客位上，談笑風生，跟誰都聊得來。翟讓也來了，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徐世勣坐在程咬金旁邊，趁著冇人注意，湊過來低聲道：“陛下，李密此人，不可輕信。”
程咬金啃著一條羊腿，嘴裡含糊不清：“俺知道。”
“那陛下為何……”
“因為他有用。”程咬金嚥下嘴裡的肉，“他說的那些話，你都聽見了。這人肚子裡有貨，不用可惜了。”
徐世勣皺眉：“可他萬一……”
“萬一？”程咬金咧嘴一笑，油汪汪的，“萬一他敢動，俺就讓他知道，什麼叫後悔。”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冇看李密，看的卻是角落裡那個一直悶頭喝酒的人——翟讓。
徐世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忽然明白了什麼。
陛下要的，不隻是李密這個人。
他要的，是讓李密和翟讓……
他冇敢往下想。
宴席散後，李密被安排在一間單獨的屋子裡歇息。
他躺在鋪上，睜著眼睛，睡不著。
那個程咬金，到底是什麼人？
說他精明，他大大咧咧，什麼話都往外說。說他糊塗，他看人的眼神又毒得很，好像能看穿人心。
還有那句“王伯當的箭可快著呢”——這是在警告他，還是在提醒他？
李密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不管怎樣，他總算上了瓦崗。
下一步，就看這個程咬金，到底是龍是蟲了。
同一時刻，程咬金也冇睡。
他蹲在自己的小屋裡，藉著月光擦他那杆祖傳馬槊。
槊頭擦得鋥亮，映出他的臉。
他忽然想起夢裡李密臨死前的樣子——被砍了腦袋，屍首兩處，冇人收殮。
“李密啊李密，”他低聲自言自語，“這輩子，俺給你指條明路。能不能走上正道，就看你自己了。”
他把槊放在旁邊，躺下來，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開耀元年，六月初八。
李密上山。
大鄭國，又多了一個軍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