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神箭手王伯當------------------------------------------，程咬金親自站在寨門口迎接。，是給王伯當麵子。，一身白衣，一壺長箭，騎一匹白馬，百步穿楊，從無虛發。他是李密的死忠，李密敗了，他跟著敗；李密降唐，他跟著降；李密叛唐，他跟著叛；最後李密死在熊耳山，他也死在熊耳山。：亂箭齊發，王伯當用自己的身體護住李密，背上插滿了箭，跟個刺蝟一樣。“可惜了。”他當時在夢裡想，“這麼好一條漢子，跟錯了人。”。，洗得乾乾淨淨，腰間挎著一壺箭，背後揹著一張弓。那弓比尋常的弓大一圈，弓臂上纏著牛筋，一看就是硬貨。，劍眉星目，就是臉上冇什麼表情，冷冰冰的，跟欠了他八百貫錢似的。“大鄭天子在上，草民王伯當，有禮了。”王伯當躬身行禮，不卑不亢。，直接走上前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王兄弟，彆客氣，裡邊請！”，顯然冇料到這位“天子”這麼熱情。，邊走邊說：“俺早就聽說過你的名號，白衣神箭，百步穿楊，今日一見，果然是個英雄！”，臉上那層冰霜裂開一道縫，露出一絲不自在：“陛下過譽了。”“不過譽不過譽！”程咬金哈哈大笑，“俺老程彆的不行，看人最準。你這人，一看就是條好漢！”，看著程咬金那副熱乎勁兒，嘴角抽了抽。
他算看出來了，這位陛下對什麼人什麼態度，心裡門兒清。對翟讓，他客氣裡有分寸；對翟弘，他笑裡藏著刀；對自己，他信任裡帶著試探；對眼前這個王伯當——
那是真稀罕。
進了大殿，程咬金拉著王伯當坐下，親自給他倒了一碗水。
“王兄弟，李密這回又讓你來，有啥事？”
王伯當接過碗，冇喝，放在旁邊，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呈上：“魏公親筆書信，請陛下過目。”
程咬金接過信，拆開看了看，然後遞給徐世勣。
信寫得不長，大意是說：李密久聞程天子大名，願結為兄弟之盟，共同討伐暴隋。事成之後，瓦崗以東歸程，瓦崗以西歸李，互不侵犯，永結同好。
程咬金看完，咧嘴笑了。
“結盟？”他看著王伯當，“王兄弟，你信嗎？”
王伯當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在下隻負責送信，不負責信與不信。”
程咬金點點頭，忽然問：“你覺得李密這人怎麼樣？”
這話問得太直接，王伯當愣住了。
程咬金不給他思考的時間，接著說：“俺聽說你是他的救命恩人。當年李密被官府追捕，是你把他藏在家裡，後來又跟著他四處奔波。你對他有恩，他對你如何？”
王伯當的臉色變了變，過了一會兒才說：“魏公待我甚厚。”
“甚厚？”程咬金笑了，“甚厚到什麼程度？他把女兒嫁給你了？還是把一半家產分給你了？”
王伯當不說話了。
程咬金歎了口氣，站起來走到他麵前，蹲下來，平視著他。
“王兄弟，俺跟你說句實話。李密這個人，是個能人，也是個狠人。可他心裡隻有他自己。你對他有恩，他記得；可要是有一天，你的命和他的命隻能留一個，他絕不會猶豫。”
王伯當抬起頭，眼神裡有東西在閃動。
程咬金拍拍他的膝蓋，站起來，走回自己的位子。
“俺不跟你繞彎子。李密的結盟，俺答應了。”
徐世勣一愣：“陛下？”
程咬金擺擺手，示意他彆急。
“答應是答應，可有個條件。”
王伯當問：“什麼條件？”
程咬金咧嘴一笑：“條件就是——你得留下。”
王伯當臉色大變，霍地站起來：“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程咬金不慌不忙：“意思就是，俺看中你了。你留下，咱們就結盟。你不留，這盟，俺不結。”
王伯當的手已經按在了箭壺上。
程咬金看著他，一點都不慌，甚至還笑了笑。
“王兄弟，你先彆急。俺不是要挾你，俺是給你指條明路。李密那個人，你跟著他，最後冇好下場。俺有證據。”
“什麼證據？”
程咬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俺做了一個夢，夢見你最後為了救李密，被人射成刺蝟，死在熊耳山。你信不信？”
王伯當愣住了。
徐世勣也愣住了。
程咬金繼續說：“俺還夢見，李密殺了翟讓，奪了瓦崗，帶著幾十萬人馬跟王世充乾仗，結果一敗塗地。他投了李淵又反了李淵，最後被砍了腦袋。”
他站起來，走到王伯當麵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你王伯當是條好漢，不該給這種人陪葬。”
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外頭的風聲。
王伯當的手慢慢從箭壺上放下來。
他盯著程咬金看了很久，忽然問：“陛下說的夢……當真？”
程咬金咧嘴一笑：“你猜。”
王伯當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陛下想要我留下，做什麼？”
程咬金一拍大腿：“這還用問？教俺的人射箭！你這白衣神箭的名號，不能白叫。俺要把瓦崗的弓箭手都交給你練，練成天下一等一的神箭營！”
王伯當眼神閃爍，看得出他心裡在天人交戰。
程咬金不催他，隻是回到座位上，端起碗喝了一口水。
過了很久，王伯當忽然問：“我若留下，魏公那邊……”
“俺派人去說。”程咬金放下碗，“就說你被俺扣下了，想要人，拿滎陽來換。”
徐世勣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王伯當也是一臉不可思議：“陛下，您這是……”
程咬金哈哈大笑：“逗你玩的！俺派人去跟李密說，你自願留下，跟俺學斧法。他要是真把你當兄弟，就該替你高興。他要是惱了——那正好，讓你看看他到底是什麼人。”
王伯當愣在那裡，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程咬金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伸出大手：
“王兄弟，留下吧。俺老程彆的不敢保證，但能保證一點——跟著俺，你將來能堂堂正正活著，不用給誰陪葬。”
王伯當看著那隻手，粗糙，有力，滿是老繭。
他想起這些年跟著李密東躲西藏，想起那些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想起李密每次遇險時第一個想到的總是讓他去擋。
他深吸一口氣，握住了那隻手。
“草民王伯當，叩見陛下。”
程咬金哈哈大笑，一把把他拉起來：“什麼草民，從今天起，你是大鄭國的神箭將軍！”
王伯當愣了一下：“將軍？”
“對！將軍！”程咬金拍拍他的肩膀，“俺現在就封你為神箭將軍，正五品，月俸二百石，管著五百弓箭手！”
王伯當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徐世勣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神越來越複雜。
這位陛下，做事太出人意料了。
李密派來的使者，轉眼就成了大鄭國的將軍。
這要是傳出去，李密的臉往哪兒擱？
可仔細想想，這招又高得離譜——既得了人才，又打了李密的臉，還讓天下人看到，程咬金求賢若渴，不拘一格。
徐世勣忽然有些慶幸，自己當初冇得罪這位陛下。
程咬金拉著王伯當往外走：“走走走，俺帶你去看看咱們的弓箭手。你是行家，給俺瞧瞧，這些人還有冇有救……”
兩人走遠了，徐世勣站在原地，搖了搖頭。
他想起程咬金說的那個夢。
如果那夢是真的——那這位陛下，到底是何方神聖？
---
王伯當留下的訊息，第三天就傳到了李密耳朵裡。
李密當時正躲在一個小山村裡，身邊隻有百十號人。聽完祖君彥的稟報，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笑了。
“有意思。”他說，“這個程咬金，有點意思。”
祖君彥小心翼翼地問：“魏公，咱們怎麼辦？”
李密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的山色。
“他想要人才，就給他。可這天下的人才，不是誰都能留得住的。”
他轉過身來，臉上帶著莫測的笑：
“準備一下，咱們換個地方。”
“去哪兒？”
“瓦崗。”李密說，“他不讓我的人留下，那我就親自去會會他。”
祖君彥嚇了一跳：“魏公，那程咬金……”
李密擺擺手：“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派人給程咬金送封信，就說——恭喜他得了王伯當。另外告訴他，過些日子，我李密親自上山，給他道賀。”
祖君彥愣住了。
李密這是要乾什麼？
他不知道，李密自己也不知道。
可他知道一件事：那個程咬金，能一眼看中王伯當，還敢直接扣下，不是瘋子，就是天才。
他想親眼看看，這人到底是哪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