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一道身影猶如鷂鷹,自土丘頂飛躍而下,手中長刀破空揮落,不偏不倚,正點在劉淳即將刺中項瞻的槍頭上。
叮的一聲脆響,盤龍槍偏出寸許,擦著項瞻的胳膊過去。
項瞻精神一震,抓住時機,破陣槍斜撩而出。
劉淳隻覺一股惡風迎麵襲來,下意識橫槍去擋,又是鐺的一聲巨響,與剛纔那一刀的力道完全不同,巨大撞擊力震得他虎口一麻,連人帶馬向後一挫。
劉淳驚愕抬頭,目光定死在李懿身上,隻見其人身形矯健,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麵容剛毅,已經橫刀擋在項瞻身前。
戰場局勢因這不速之客的到來,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崔明德最先反應過來,從李懿那一身甲冑製式上,認出他是大榮將領,頓時勃然大怒:“李懿,你是誰的部將,為何會出現在此,又為何要救敵國皇帝,莫不是要造反?!”
李懿卻不理會崔明德的咆哮,側頭對著項瞻微微頷首,壓著聲道:“陛下,末將奉太子殿下之命,助您一臂之力。”
項瞻氣喘籲籲,目光始終不敢離開崔明德兩人半分,隻是聽得李懿的話,嘴角居然勾起一抹笑意:“你再多看一會兒,冇準他就不用再考慮這麼多了。”
李懿愣了一下,還冇反應過來項瞻是什麼意思,丘坡後傳來隆隆馬蹄聲。
黑壓壓的騎兵從三個方向湧出,正是李懿所率的兩萬輕騎。他們冇有立即加入混戰,而是迅速在外圍展開陣型,對崔明德帶來的數千輕騎形成了反包圍。
崔明德目眥欲裂,劉淳的臉色也瞬間變得鐵青,五千輕騎在方纔的對衝中,幾乎已經摺損近半,反觀項瞻麾下千餘重騎,卻傷亡不過百餘人。
他們原想著合力生擒甚至斬殺項瞻,到時不管重騎戰力多強,也將無濟於事。不曾想都到了這個時候,居然還會有援軍殺出,而且,竟是榮國的兵馬。
“李懿!”崔明德咬牙嗬斥,“你究竟是誰?!”
李懿扭頭看著崔明德,沉默片刻,對著他抱了抱拳:“還請崔侯下馬卸甲。”
“你說什麼?!”崔明德怒不可遏,渾身都在發顫。
“末將也是大榮將領,不願與崔侯為敵,隻是……”李懿欲言又止,像是在猶豫什麼。
“崔明德!”項瞻卻突然叫了一聲,他一勒韁繩,走到李懿身旁,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崔明德與劉淳,冷笑道,“你難道不知,蕭庭安麾下有一名被提拔的心腹將領,也叫李懿。”
崔明德一怔,劉淳更是目瞪口呆,就連李懿,都頓時皺起了眉:“陛下,您……”
“潛龍勿用,或躍在淵……他既然讓你過來,想來已經不願再藏在水裡了。”項瞻淡淡地說道,又看向對麵的兩人,“崔明德,你我之間的恩怨,朕日後再找你算,劉淳!”
他抬起破陣槍,直指劉淳,“告訴朕,賈淼何在?!”
劉淳盯著麵前閃著寒光的槍刃,又見己方那三千多輕騎已經停止戰鬥,再看四周被榮國輕騎合圍,已知今日絕無善了。
他眼中填滿了怨毒,甚至還有一絲絕望,卻依舊硬撐著那絲皇族傲氣,咬牙切齒地說道:“項瞻,你告訴本王,憑什麼?憑什麼你一孺子,無父無母的乞兒,能得到上天眷顧?憑什麼蕭奉業、燕行之、徐雲霆、現在就連蕭庭安也……”
“劉淳!”他話未說完,被項瞻一聲厲喝打斷,“朕問你,賈淼何在?!”
劉淳冷哼一聲,剛要開口,忽聽得窪地另一側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不論將領還是士兵,幾乎全都本能的循聲望去,卻見西邊黃草坪主戰場方向煙塵滾滾,烏泱泱的士兵同時向這邊湧來,有梁州軍,也有重甲鐵騎,交錯廝殺,卻讓人看不明形勢。
崔明德見狀,眼中重新迸發出希望的火花,狂笑一聲:“項瞻小兒,你這兩萬鐵騎縱是精銳,也難敵我六萬雄兵,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一邊招呼劉淳向己方靠攏,一邊朝著正向此處湧來的梁州軍嘶聲大吼,“將士們,圍殺項瞻!”
然而他話音未落,項瞻身邊的李懿卻猛地一夾馬腹,縱馬前衝,手中長刀朝著崔明德當頭劈下。
崔明德猝不及防,急切間舉矛格擋,但李懿這一刀蓄勢已久,迅猛異常,崔明德重傷之下本已力怯,鐺的一聲,蛇矛竟被震開半尺。
李懿得勢不饒人,長刀順勢迴旋橫掃,直取崔明德腰腹。崔明德慌忙後仰,堪堪避過,但李懿身後的數名輕騎已經包抄而上,刀槍齊出,將他困在當中。
崔明德看不清局勢,但劉淳卻一眼發現,是重甲鐵騎在追著梁州軍跑。隻是連番廝殺,戰馬早已疲憊不堪,速度跑不快,看上去顯得沉重而已。
他心念急轉,一勒韁繩,就要獨自撤走,項瞻的破陣槍卻已如影隨形,將他死死纏住。
這一交手,就像點燃了引線似的,整個窪地完全陷入混戰——梁州軍、重騎、以及李懿帶來了兩萬輕騎相互糾纏,由於分不清敵我,甚至自相殘殺起來。
項瞻眼角餘光瞥見戰局危殆,光柳磬一人,就已連斬三四名李懿麾下士兵,心知再這樣下去,會有更多人枉死,不能隻執著劉淳一人。
他猛地一槍逼退劉淳,調轉馬頭,朝著崔明德厲喝:“崔明德!你已被圍,部下縱多,也難瞬至。朕最後問你一句,降是不降?!”
崔明德被李懿與數名輕騎圍攻,左支右絀,身上再添新創,聞聽此言,愈發狂怒:“項瞻!你休想!本侯……”
隻是接連纏鬥,已經讓他筋疲力儘,話冇說完,李懿已經一刀磕飛他手中蛇矛,兩名輕騎的長槍也順勢鎖住他雙腿,將他硬生生從馬上拽下。
崔明德滾落塵埃,未及起身,數把鋼刀已架在他脖頸之上。
主帥被擒,戰場局勢再度劇變,戰陣中的梁州軍士見到這一幕,原本因找到主心骨而提起的士氣,頓時煙消雲散,陣腳大亂之下,有不少士兵開始倉皇後撤。
劉淳見狀,更是目眥欲裂,手中盤龍槍雖依舊揮動,卻已全無章法,腦中隻剩下一個念頭——逃!
眼見他勒馬欲退,項瞻卻不會給他這個機會,猛的一夾馬腹,催動青驍向他追去。青驍腳快,不過幾息,便已距離他不足半丈。
“劉淳,你今日走不了!”項瞻大喝一聲,破陣槍隨之揮出。
耳聽得身後破空聲響,劉淳倉促回槍格擋,然而,項瞻卻是虛晃一槍,槍桿順勢下壓,斜掃而出,重重砸在劉淳戰馬後股。
戰馬吃痛,唏律律長嘶一聲,一整個栽倒在地,往前翻滾了兩圈。
劉淳猝不及防,從馬背上摔落,數名重騎已飛馬趕到,鐵蹄踏塵,刀槍並舉,將他團團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