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其格負責寶鈔的最終定稿與監製,以及協調鎮北軍工匠日夜趕工製作驗鈔燈和特殊礦粉紙張。
顧慎負責總號選址的清理、改建和安保佈置,調派工兵和可靠軍士參與,確保固若金湯。
葉明則親自起草《安陽官銀號募股章程》,詳細規定了股本結構、股東權利與義務、分紅方案、監督機製等,條款清晰,權責分明。
同時,一場前所未有的宣傳造勢在安陽府展開。
府衙派出大量吏員和宣講員,深入市井鄉村,講解官銀號的便利與可靠,解釋募股方案,強調其官府背景和王府信譽,描繪未來分紅的美好前景。
訊息像一顆重磅炸彈,投入本就未平靜的安陽府。商戶們議論紛紛,心思活絡。普通百姓則更多是好奇與觀望。
然而,阻力如期而至。
首先是來自府衙內部的微妙牴觸。一些原本與彙通錢莊或有利益勾連,或純粹因循守舊的官吏,雖不敢明麵反對,卻在辦事效率上拖遝敷衍,對募股事宜冷眼旁觀。
其次,是民間尤其是富戶豪強的疑慮。他們習慣了與私人錢莊打交道,或自己窖藏金銀,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官銀號”和“入股”充滿不信任。
儘管章程誘人,但官府的信譽在過去並不總是那麼可靠。許多人在觀望,甚至暗中串聯,約定誰也不許先去認購,要給葉明一個下馬威。
最大的阻力,來自看不見的層麵。就在募股公告釋出後的第三天,安陽府境內數個縣的糧價突然毫無征兆地開始小幅上漲。
同時,市麵上流傳起新的謠言:“官銀號實為官府斂財新手段,入股之銀必將血本無歸”、“葉明撈夠政績便要調走,留下的爛攤子無人負責”、“寶鈔將來必定大幅貶值,不如緊握現銀糧食”……
其其格敏銳地察覺到異常,迅速彙報:“大人,糧價波動背後有推手,似是幾家大糧商同時行動。謠言源頭難查,但傳播極快,顯然有組織。”
葉明站在剛剛掛上“安陽官銀號籌備處”牌匾的原賭坊大門前,看著門前冷落車馬稀的景象,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議論和謠言,麵色沉靜。
“他們是想用經濟手段和輿論,將官銀號扼殺在搖籃裡。”他冷聲道,“看來,凍結彙通錢莊資產,還不足以讓他們感到痛。”
“要不要抓幾個散播謠言的?”顧慎殺氣騰騰地問。
“堵不如疏。”葉明搖頭,“他們不是不信嗎?那我們就做給他們看。”
他轉身,對其其格吩咐:“其一,立刻以官銀號籌備處名義,釋出第一號采購令:以高於市價半成的價格,公開、大量收購新糧、布匹、鹽鐵,而且宣佈——隻用工券或現銀支付,暫不收新寶鈔。”
其其格眼睛一亮:“大人之意是……”“示之以誠,顯之以力。”葉明道,“我們要讓所有人看到,官銀號尚未開業,便已擁有雄厚資本,並且遵守承諾,不強行推行新鈔,保障持有工券者利益。
此舉既能穩定物價,抵消糧商炒作,又能吸納物資充實準備金,更可挽回一部分人心。”
“其二,”葉明繼續道,“以我個人和世子的名義,發出請柬,三日後,在這籌備處大堂,舉辦‘官銀號募股品鑒會’。邀請安陽府所有有頭有臉的商戶、鄉紳。”
“告訴他們,屆時將實物展示新寶鈔之精美防偽,並由世子親自講解安全保障,由我親自解答章程疑問。會後,設宴招待。”
顧慎皺眉:“若是他們不給麵子,不來呢?”葉明微微一笑:“會來的。好奇心總會有的。而且,我會讓他們不得不來。”他壓低了聲音,對顧慎和其其格耳語了幾句。
兩人先是愕然,隨即,顧慎撫掌大笑:“好!就這麼辦!我看誰敢不來!”其其格也忍俊不禁:“大人此計……甚妙。”
三日後,安陽官銀號籌備處張燈結綵,雖未正式開業,卻已顯露出磅礴氣勢。軍士肅立,護衛森嚴。
收到請柬的安陽頭麪人物們,果然無一缺席。一方麵是因為請柬乃知府和世子聯名,無人敢公然不給麵子;
另一方麵,則是源於請柬上一句輕描淡寫卻讓人心驚肉跳的附言:“屆時亦將通報彙通錢莊一案最新查處進展,關乎本府金融秩序穩定,望諸君撥冗蒞臨。”
這分明是一場“鴻門宴”。
大堂內,寶鈔樣稿、驗鈔燈、礦粉紙樣本一一陳列,精美絕倫,令人歎爲觀止。
顧慎一身戎裝,親自講解鎮北軍如何保障銀庫安全,氣勢逼人。葉明則侃侃而談章程,答疑解惑,言辭懇切,條理清晰。
然而,台下眾人大多表麵客氣,眼神閃爍,顯然並未真正動心。
直到宴會過半,葉明忽然放下酒杯,輕輕咳嗽一聲。
全場頓時安靜下來。重頭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