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初冬的第一場薄雪,並未冷卻格物院蒸騰的熱氣。
京西線運煤的“鐵馬”每日穿梭,已成京城一景,連帶著京西煤價穩中有降,百姓交口稱讚。
這份實實在在的效益,成了推動軌道網向西延伸最有力的理由。
工部衙署內,氣氛熱烈。牆上掛著大幅的輿圖,上麵用硃筆畫出了數條醒目的紅線——計劃中的軌道乾線。
“諸位大人,”工部侍郎手指輿圖,聲音洪亮,“京西線已成典範。下一步,按陛下旨意與格物院勘測規劃,當優先修築‘京洛線’!
自京城西門起,經鄭州,直抵東都洛陽。此線貫通,則關東富庶之地錢糧物資、客商往來,可朝發夕至!於鞏固中原、繁榮商貿,有莫大裨益!”
一位年長的郎中捋須道:“侍郎所言甚是。然修築此等長程軌道,所費不貲,民夫征調、土地購置、物料轉運,皆是難題。是否分段修築,徐徐圖之?”
“徐徐圖之?”張墨如今常列席此類會議,聞言起身,沉穩應道,“大人,軌道之利,在於貫通。分段修築,猶如斷橋,無法發揮‘鐵馬’高速連續之優勢。”
“格物院總結京西線經驗,已有成套築路標準與流程。物料方麵,水泥、枕木、鐵軌已可規模化生產。民夫征調,可借鑒安陽府‘以工代賑’及雇傭流民之法,付給工錢,規範管理,反能安民。”
“至於土地,沿線多官道、荒地,購買民田亦可按市價補償。關鍵在於統一排程,高效施工。”
他展開一份詳細的計劃書:“我院建議,成立‘京洛線工程總局’,由工部、格物院及沿線州縣共同派員組成,統籌錢糧、物料、人力。
采用‘分段包乾、同期開工’之法,每五十裡為一工段,設立分所,標準一致,限期完成。如此,全線可望在一年半內貫通!”
“一年半?”幾位官員麵露驚容。以往修築這等距離的官道,冇個三五年難以完工。
“若集中力量,排程得法,一年半並非妄言。”
葉明此時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說服力,“京西線短,卻摸索出了方法。如今工匠有經驗,物料有保障,製度有章程。朝廷若下定決心,格物院願全力提供技術支援和關鍵物料生產。此線一成,其利必百倍於投入。”
葉明如今在皇帝麵前的分量,眾人心知肚明。他此言一出,反對的聲音便小了許多。
工部尚書趙衡最終拍板:“好!便依葉大人與張主事之議,奏請陛下,設立‘京洛線工程總局’,力爭一年半,打通京洛通道!”
訊息傳出,朝野震動。如此龐大的工程,如此緊迫的工期,彰顯了朝廷推行新法的決心,也預示著巨大的商業機會。
京中各大商號聞風而動,開始打聽水泥、鐵料、木材的供應門路,甚至有人琢磨起在沿途站點投資貨棧、客棧的可行性。
格物院內,張墨團隊立刻投入緊張的籌備,製定更詳細的施工規範,培訓即將派往各工段的技術督導。
林致遠則被抽調出來,負責組織生產標準的軌道測量工具和水平儀——這些都是確保數百裡軌道保持平直的關鍵。
就在這轟轟烈烈的“鐵軌西進”計劃啟動之際,吳銘的秘密工坊裡,一個關鍵的瓶頸正在被艱難地突破。
“吳哥,你看這樣行不行?”
一個心靈手巧的年輕工匠,遞過來幾個銅製的小圓環和一段中空的薄銅管,“用這個薄銅管做彈殼,裡麵壓好發射火藥,前麵塞入鉛丸,尾部用浸了蠟的麻線塞住防潮。
用的時候,咬開尾部,把發火藥倒進火門池,然後把整個彈殼塞進槍口,用通條捅到底……銅殼軟,應該能貼合膛線,發射時也會膨脹封住火藥燃氣,或許能提高威力,還省了分著裝藥的麻煩。”
吳銘拿起這原始的“定裝彈殼”雛形,仔細端詳。思路很巧妙,但問題很多:銅殼厚度、強度、與槍管口徑的配合、發射後的退出(目前根本是前裝,不考慮退出)、成本……
“試試看。”吳銘冇有否定,“先做幾個不同厚度的銅殼,裝填標準藥量,測試密閉性和對鉛丸的推動。記住,藥量寧少勿多,安全第一!發射後檢查銅殼殘留情況。”
他走到另一邊,那裡擺著幾支新製造出來的“迅雷銃”原型槍,槍管用的是顧慎送來的北疆新鋼錠鍛造,確實更加堅韌,內壁的膛線也刻得更均勻些。
旁邊還有幾支短而粗、冇有膛線的“噴雹銃”,準備用於測試鋼珠散射效果。
“院長提出的輪射戰術,需要統一的口徑和相對穩定的效能。”
吳銘對助手說,“從這批管子裡,挑出尺寸最接近的十支,作為首批‘製式’樣品,進一步測試一致性和耐久性。‘噴雹銃’也選兩三支,測試不同大小鋼珠的散射範圍。”
他壓力很大。北疆最近一次來信中,顧慎提到,狄族遊騎越發猖獗,小規模衝突時有發生。
雖然冇有大規模入侵跡象,但邊境氣氛緊張。軍中將領對“能冒火發聲、百步外傷敵”的新式火器期待日增。吳銘知道,自己手裡的東西,哪怕還不完美,也可能很快就要派上用場。
幾天後,初步測試結果出來。薄銅殼定裝彈在發射時,確實能更好地密閉燃氣,鉛丸初速略有提高,三十步穿甲能力更明顯。
但銅殼幾乎都碎裂殘留在了槍管裡,清理極為麻煩,完全不具備後裝潛力。不過,這個嘗試證實了“定裝”和“密閉”的重要性。
“也許……我們暫時不需要可退出的彈殼。”
吳銘思索著,“就做一次性使用的‘藥包彈丸’?用防潮油紙緊密包裹定量火藥和鉛丸,使用時整體塞入,通條壓實。紙殼發射時燃燒,殘留少,清理相對容易。關鍵在於包裝的緊密和防潮,以及……如何快速從隨身彈袋中取用、裝填。”
他立刻組織人手,試驗用不同厚度的油紙、浸蠟麻布包裹標準份量的顆粒黑火藥和鉛丸,製作成大小統一的圓柱狀“紙殼定裝彈”。
同時,設計一種簡單的、可以插在腰帶或斜掛在身上的皮質彈袋,每個插槽正好放入一發紙殼彈。
初步的裝填速度測試顯示,使用這種紙殼定裝彈,一個熟練的士兵,從取出彈丸到裝填完畢、準備擊發,所需時間比之前分彆處理火藥和鉛丸縮短了近一半!雖然距離“快速”還很遠,但這已是革命性的進步。
吳銘將一份詳儘的報告,連同幾枚樣品紙殼彈,呈給了葉明。
葉明看著那枚精巧的、彷彿大號爆竹的紙殼彈,輕輕掂了掂:“這就是‘定裝’的曙光啊。雖然仍是前裝,但標準化、模組化,是走向成熟的關鍵一步。加快訓練一批士兵,熟悉這種新彈藥的裝填和射擊流程,摸索輪射佇列。武器方麵,優先保證‘製式’銃的穩定性和安全性。”
他看向吳銘,目光深邃:“做好小批量生產的準備。北疆……可能需要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