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陽在微觀世界的探索漸入佳境,而與幽州的暗戰則進入了最危險的階段。
葉明如同一個技藝高超的棋手,一麵在己方棋盤上落下“顯微鏡”這枚開啟新世界的棋子,一麵在敵方的腹地,為策反那位軍械副將佈下精密的陷阱。
格物院內,顯微鏡的應用開始結出第一批果實。
醫學小組的郎中們在觀察了多種傷口膿液和**物質後,雖然尚未提出“細菌”理論,卻已明確意識到存在一種“肉眼難見之蟲”會導致傷口惡化、食物**。
他們開始係統地嘗試用沸水煮過的麻布包紮傷口,用特定的草藥(具有初步抗菌效果)煎水清洗創麵,甚至嘗試用高溫蒸汽燻蒸手術器具。
這些基於觀察的實踐,雖然原始,卻讓安陽的傷兵死亡率和新兵病患康複率有了顯著提升。
在紡織領域,匠人們通過觀察不同羊毛纖維在顯微鏡下的形態,成功區分出了導致織物刺癢感的粗硬纖維,改進了梳毛工藝,使得新織出的羊毛布更加柔軟親膚,廣受好評。
農技班也在土壤樣本中發現了微小的蟲卵和菌絲,開始嘗試輪作和簡單的土壤改良來應對特定的病蟲害。
這些點點滴滴的進步,如同微光,照亮了安陽走向更精細、更科學發展的道路。
其其格幾乎成了格物院的常客,她如饑似渴地學習著這些新知識,並將它們應用到毛紡合作社的管理和部落民的生活改善中。
她甚至組織合作社的婦女,學習用顯微鏡初步檢查羊毛質量,女工們圍著那神奇的鏡筒嘖嘖稱奇,工作的熱情和自豪感愈發高漲。
然而,幽州方向的陰雲始終未曾散去。石小星派出的暗樁傳回的訊息顯示,那位名叫韓青的軍械副將,處境愈發艱難。
劉琨因技術突破無望,加之邊境貿易被安陽擠壓,財力吃緊,脾氣越發暴戾,對下屬動輒打罵。
韓青因之前“鏡片”專案失敗,更是屢遭申斥,甚至被當眾鞭笞,顏麵儘失。其家中老母憂懼成疾,獨子也在軍中受到排擠。
“時機正在成熟。”葉明在密室中對著沙盤沉吟,“韓青此刻內心充滿怨憤與恐懼,對劉琨的忠誠已然動搖。
但他畢竟是武將,家眷又在劉琨掌控之下,若無萬全把握和足夠分量的‘推力’,他未必敢鋌而走險。”
“推力?”顧慎摩挲著下巴,“咱們能給他什麼推力?高官厚祿?他敢要嗎?幫他救出家眷?難度太大。”
周廷玉緩緩道:“或許,我們可以給他一個……不得不反的理由。”
葉明目光一閃:“周大人有何高見?”
“劉琨多疑,尤其此刻。”周廷玉分析道,“我們或許可以,製造一些‘證據’,讓劉琨相信,韓青早已與我們暗通款曲……”
顧慎眼睛一亮:“反間計?”
“不錯。”葉明立刻領會了周廷玉的意圖,“讓劉琨自己,去幫我們推韓青最後一把!”
一個大膽而險峻的計劃隨即成型。石小星麾下最精於偽造和滲透的能人奉命出動。
他們設法獲取了韓青的筆跡和印信樣本,精心偽造了幾封“韓青”與“安陽密使”往來的書信,信中內容半真半假,提及了對劉琨的不滿、對安陽技術的嚮往,甚至“透露”了一些無關緊要的、過時的幽州軍備資訊。
這些信件,將通過一個“意外”的渠道,“恰好”落到劉琨另一名心腹探子手中。
與此同時,葉明親筆寫了一封密信,用語極其隱晦,但核心意思明確:安陽知君困境,願提供庇護,並助君家小脫險。
若有意,可於某時某地,燃三堆篝火為號。這封信,將由絕對可靠之人,尋找一個韓青獨處且相對安全的瞬間,以絕不會被察覺的方式,送到他手中。
這是一場豪賭。賭的是劉琨的多疑狠毒,賭的是韓青在絕境中的求生**,賭的是安陽暗樁的能力和運氣。
計劃在高度保密中執行。幾天後,幽州傳來訊息,劉琨府邸突然戒嚴,韓青被暫時解職,軟禁家中,其家宅被嚴密監控起來。顯然,那些偽造的信件起了作用,劉琨對韓青的疑心達到了頂點。
“火候差不多了。”葉明看著最新情報,眼神銳利,“劉琨現在隻是懷疑,還冇有確鑿證據動手。他在等,等韓青自己露出馬腳,或者等我們的人去接觸。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他看向石小星:“通知我們的人,按計劃,在約定時間,於約定地點,點燃篝火!”
那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在幽州城西三十裡外一處荒廢的烽燧台下。三堆篝火在黑夜中依次燃起,火光在曠野中格外顯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埋伏在遠處的安陽暗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旦韓青不來,或者來的不是他,而是劉琨的伏兵,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約定時間即將過去,暗樁幾乎要放棄希望時,一騎快馬衝破夜色,直奔烽燧台而來。馬上騎士披著鬥篷,身形魁梧,正是韓青!
他勒住馬,警惕地環視四周,看到那三堆篝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下馬,走到火堆旁,從懷中取出一物,似乎是一封書信,準備投入火中——這是約定的確認訊號。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四周黑暗中驟然響起尖銳的哨音,無數火把瞬間亮起,將小小的高地照得如同白晝!
“韓青!果然是你這個叛賊!”一聲厲喝傳來,劉琨麾下另一名心腹將領帶著大批甲士,從四麵八方圍了上來!“拿下!”
韓青臉色劇變,猛地拔刀,知道自己中了圈套,已無退路!
千鈞一髮之際,荒廢的烽燧台上,突然傳來幾聲機括響動!
“咻!咻!咻!”
數支弩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倒了衝在最前麵的幾名甲士!與此同時,幾個黑影從烽燧台上一躍而下,手中刀光閃爍,直撲那名心腹將領!
“有埋伏!保護將軍!”幽州軍陣腳微亂。
趁此混亂,一名安陽暗樁衝到韓青身邊,急聲道:“韓將軍,快走!往西!有人接應!”
韓青此刻已彆無選擇,一咬牙,翻身上馬,在幾名暗樁的拚死掩護下,向西邊黑暗處亡命衝去!身後,喊殺聲、兵刃交擊聲響成一片……
幾個時辰後,天光微亮。一匹疲憊的戰馬馱著渾身浴血的韓青,衝入了安陽邊境哨卡的範圍。早已等候在此的石小星立刻上前,將幾乎脫力的韓青扶下馬。
“韓將軍,歡迎來到安陽。”石小星沉聲道。
韓青看著眼前截然不同的軍容和旗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隨即暈了過去。
安陽府衙內,葉明接到了韓青成功抵達的訊息。他站在窗前,望著東方漸白的天空,心中並無太多喜悅,隻有一絲沉重。
他知道,撈到了韓青這條大魚,也意味著與幽州劉琨的矛盾,徹底公開化、白熱化了。接下來,將要麵對的,恐怕就不僅僅是暗戰了。
“傳令全軍,進入一級戰備。”葉明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同時,厚待韓青及其家眷,他要的情報,讓他慢慢說。”
安陽,這個依靠技術崛起的邊城,在贏得了又一場凶險的暗戰之後,不得不開始直麵來自老牌強藩最直接的軍事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