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轅犁在田間地頭的成功演示,像一陣春風,迅速吹遍了安陽府乃至更遠的地方。
格物院農具坊的門檻幾乎被前來觀摩、訂購、學習的人踏破。趙師傅帶著一眾匠人忙得腳不沾地,臉上卻始終洋溢著自豪的光芒。
就在這片繁忙與希望交織的氛圍中,其其格找到了正在府衙與周廷玉商議春耕物資調配的葉明。
“葉大人,周大人。”其其格的聲音依舊帶著幾分草原的直率,但語氣比初來時緩和了許多。
“其其格姑娘?快請進。”葉明抬頭,有些意外。周廷玉也對她點頭致意,經過這段時間,這位原本文人氣息濃厚的通判,也對這位身手不凡、性情逐漸開朗的女真姑娘刮目相看。
其其格走進來,冇有過多寒暄,直接說明瞭來意:“葉大人,我看到那個新犁了,很好。比我們部落……不,比任何我知道的犁都要好。”
葉明笑道:“能得你一句‘很好’,看來這曲轅犁確實不錯。”
“不僅僅是好,”
其其格認真地看著他,“它能讓土地產出更多糧食,能讓更多人吃飽。這對草原上的人來說,同樣重要。”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我們部落……不,現在應該說是以前的部落了,他們還在為過冬的糧食發愁,為了一點草場和彆的部落爭鬥。”
葉明和周廷玉對視一眼,都聽出了她話中有話。周廷玉溫和地問道:“其其格姑娘是有什麼想法嗎?”
其其格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葉大人,周大人,我想回一趟草原。”
葉明微微蹙眉:“回去?其其格,你應該知道,你當初是……”
“我知道,”
其其格打斷他,眼神堅定,“我不是要回那個部落。我是想去更遠的地方,去找到那些還在漂泊、生活艱難的小部落。”
“我想告訴他們,安陽這裡有一種新的犁,有更好的耕種方法,還有……有一種不用靠搶掠也能活下去的方式。”
她的話讓葉明和周廷玉都有些動容。葉明沉吟道:“其其格,你的想法很好。但是,草原上局勢複雜,你獨自回去,太危險了。而且,你如何讓他們相信你?”
“危險我不怕。”其其格昂起頭,露出脖頸優美的線條,眼神卻銳利如鷹,“至於相信……我會帶上那架曲轅犁的模型,還有格物院編寫的簡易農書。”
“我會告訴他們,這是我親眼所見,親身體會。安陽的葉知府,是個說話算話的人,他願意幫助所有願意和平生活的人。”
她看向葉明,眼神灼灼:“葉大人,你曾經說過,邊關要強,光靠刀槍不行。讓草原人也學會安穩耕種,減少劫掠,是不是也是一種‘強邊’?”
葉明看著她,心中感慨萬千。
這個曾經被俘的女真姑娘,在安陽這短短數月,不僅適應了這裡的生活,更在思考著如何將這裡的安寧與希望,帶回那片生養她卻又充滿紛爭的土地。這是一種超越了個人恩怨的胸懷。
周廷玉撫須沉吟片刻,對葉明低聲道:“大人,其其格姑娘此舉,若成,或可為我安陽西北方向換來數年乃至更久的太平,善莫大焉。隻是,風險確實存在。”
葉明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好,其其格,我支援你。不過,你不能一個人去。讓石小星挑幾個機靈可靠、熟悉草原情況的斥候陪你一起,帶上足夠的乾糧和防身武器。另外,我再給你一道手令,若遇緊急情況,可向邊境我方哨所求助。”
其其格眼中閃過一抹亮光,重重抱拳,行了一個草原上的禮節:“多謝葉大人!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幾天後,其其格帶著一支小小的隊伍,以及葉明為她準備的曲轅犁模型、農書、種子和一些作為禮物的鹽鐵布匹,悄然離開了安陽城,向著廣袤的草原深處進發。
顧慎得知訊息後,跑到府衙,對著葉明直嚷嚷:“你就這麼讓她走了?草原上現在亂著呢!她一個姑孃家……”
葉明給他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說:“其其格不是普通的姑孃家。她有她的信念和選擇。而且,你覺得我們能永遠把她圈在安陽城裡嗎?讓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或許比我們派一千兵馬去邊境巡邏更有用。”
顧慎張了張嘴,最終歎了口氣,拿起茶杯一飲而儘:“你說得對。就是……這心裡有點不踏實。這丫頭,膽子也太大了。”
葉明望向西北方向,目光悠遠:“是啊,膽子是很大。但有時候,改變世界的,正是這些膽大的人。我們等著她的好訊息吧。”
春風拂過安陽城頭,帶來了遠方草原的氣息。
葉明知道,其其格的這次遠行,或許將在那片遼闊的土地上,播下另一顆名為“希望”的種子。
而安陽的根,也將在這種主動的交流與融閤中,紮向更深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