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陽城內,各種匠作鋪子如雨後春筍般出現,木工、鐵匠、織工、甚至製作胭脂水粉的作坊,都透著一股蓬勃的朝氣。
對於邊境貿易,葉明堅守誠信。答應黑鷹部和雪狐部的定金,足額準時以黃金支付。
當巴爾虎和卓力格圖收到黃澄澄的金幣時,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試點合作順利展開,安陽派去的工匠幫助黑鷹部搭建起了簡易的水力破碎機,鐵礦開采效率大增;
雪狐部的皮草在安陽工坊加工後,價值翻了幾番,讓卓力格圖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利潤前景。
經濟的活躍,帶來了實實在在的變化。
城內的街道被拓寬,鋪上了青石板;新的居民區規劃整齊,泥坯房漸漸被磚瓦房取代;
學堂裡傳來了更多孩童的讀書聲;就連以往常見的乞丐流民,也因遍地的工作機會而大大減少。
這一日,葉明在顧慎的陪同下,巡視新落成的“安陽百工坊”區。看著爐火熊熊的鐵匠鋪、機杼聲聲的織布坊、香氣四溢的釀酒坊,還有那些穿著嶄新工裝、臉上帶著自豪笑容的工匠們。
顧慎忍不住感慨:“葉兄,說真的,有時候我覺得,看你治理地方,比跟我父王打仗還有意思。這日子,是真的一天比一天有奔頭了!”
葉明笑了笑,指著不遠處一群正在測量土地的人:“那邊,我打算劃出一片地,建一個更大的‘格物院’,不僅教算學、教記賬,還要請最好的工匠,研究水車、風車、改良農具、甚至……看看能不能把這煤炭,用得更好。”
“格物院?”顧慎好奇。
“嗯,格物致知。探究萬物之理,方能更好地利用萬物,造福百姓。”
葉明目光深遠。
他知道,單靠現有的技術積累是不夠的,必須鼓勵創新,才能讓這股發展的勢頭持續下去。
當然,葉明並未完全忘記暗處的威脅。
他定期聽取其其格(傷勢已大好)關於邊境動向的彙報,叮囑顧慎保持軍備。
但他不再讓這些事占據主導,而是將主要精力傾注在眼前這片充滿生機的土地上。
種田、興業、富民——這纔是安陽的根基,也是應對一切風浪最堅實的底氣。
黑石崖的煤礦成了安陽府新的希望之火。
然而,將深埋地下的“瘟石”變為家家戶戶灶膛裡的實惠,還需越過幾道坎。
最大的難題,便是尋常百姓家那不適應煤炭的舊灶台,以及煤炭燃燒初期那股嗆人的煤煙。
葉明深知,一項新技術若不能便民,終是空中樓閣。他再次紮進了工匠群中,這次的目標是——改良爐灶。
府衙後院臨時搭起的工棚裡,爐火終日不熄。葉明並非閉門造車,他請來了幾位城中經驗最豐富的泥瓦匠和鐵匠,其中就有以砌灶手藝聞名的老匠頭“陳一手”。
“陳師傅,您看,這煤塊要燒得旺,煙要少,關鍵得讓空氣流通順暢,還得讓火力集中。”
葉明拿著一根木炭,在地上畫著草圖,“我想著,能不能把灶膛砌成這般,下麵留出通風口,中間加個爐箅子讓煤灰落下,煙道也得加長、拐個彎,讓煙塵多沉澱些。”
陳一手眯著眼,捋著花白的鬍子,盯著地上的圖樣看了半晌,又拿起一塊煤石掂量著:“大人說的在理。這黑石頭的性子是比柴火烈,舊灶膛是容不下它。通風口要開得巧,不然火不旺;爐箅子的眼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疏……煙道拐彎是好,可弄不好容易堵。”
“那就試!”葉明拍板,“各種法子都試試,不怕失敗,就怕不乾。”
於是,工棚裡擺開了七八個不同樣式的灶台模型,有單孔的,有雙孔的,有帶簡易水罐的,煙道有直的,有彎的,有分叉的。
葉明和工匠們一起,日夜守著這些模型,添煤、觀火、測溫、看煙。失敗了,就拆了重砌;有改進,就趕緊記下來。
幾天下來,眾人眼圈都黑了,但成果也出來了。
最終定型的新式煤灶,灶膛深闊,通風口設計巧妙,爐箅子疏密得當,最關鍵的是煙道采用了雙迴旋設計,大大減少了煤煙逸出。
同時,葉明還根據記憶,讓鐵匠打製了一種簡單的、可放在灶口調節風門的鐵皮蓋板,進一步控製了燃燒效率。
“成了!大人,您看這火,多旺!煙也小多了!”陳一手看著其中一個模型灶膛裡熊熊燃燒、藍焰白火的煤塊,激動得手舞足蹈。
葉明也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他當即下令,由府衙出資,在城中選取幾處人口密集的裡坊,修建第一批公用示範煤灶,免費供附近居民試用,並派專人指導如何生火、添煤、封火。
訊息一出,好奇的百姓圍滿了示範點。起初還有人捂著鼻子觀望,但當看到那新式灶台確實火旺煙少,燒水做飯比往日快了一倍不止。
而且負責講解的小吏還掰著指頭算賬:“一斤煤才兩文錢,抵得上五六斤好柴,還耐燒得多!”
精打細算的主婦們立刻心動了。
試用幾天後,口碑迅速發酵。“葉青天弄出來的黑石灶,真是好東西!”一傳十,十傳百,要求改造煤灶的百姓幾乎擠破了府衙工房的門檻。
葉明趁熱打鐵,推出了“煤灶貸”。百姓可憑戶籍,在靖安銀號申請小額貸款,用於購買新式煤灶或改造舊灶,款項可用未來節省的柴火錢分期償還。
同時,府衙組織工匠成立“煤灶營造隊”,統一標準,保證質量,以成本價提供服務。
這股“煤灶風”很快從府城刮向了各縣鎮,甚至傳到了周邊的部落。
黑鷹部的巴爾虎頭人得知訊息,特意派人來安陽參觀,看到那高效清潔的煤灶後,大為驚歎,當場就訂了上百套,準備在他的部落推廣。
畢竟,草原上木材更稀缺,煤炭若能用好,無疑是雪中送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