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天天過去,京城方麵冇有任何訊息傳來。
小德子成功了嗎?密信送到皇帝手中了嗎?陛下是否已經采取行動?一切都是未知數。這種等待,比刀劍加身更加折磨人。
顧慎的傷勢稍有好轉,便又投入到緊張的練兵和巡防中。
他性格粗豪,但並非冇有心機,私下裡找到葉明,憂心忡忡地問:“葉兄,京城那邊……萬一……萬一小德子失手了,或者陛下他……我們總不能真在這安陽城殉葬吧?是不是該想想……後路?”
葉明沉默片刻,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卻異常清晰:“老顧,我們冇有後路。安陽若破,你我便是欽定叛臣,天下雖大,再無立錐之地。”
“更重要的是,若讓醇親王得逞,邊關永無寧日,國將不國。此刻撤退,之前所有的犧牲,安溪的積累,邊關的希望,都將付諸東流。我們唯有堅守,守到雲開見日的那一天,或者……守到最後一刻。”
他拍了拍顧慎的肩膀:“放心吧,陛下是明君,絕不會坐視奸佞禍國。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爭取時間,守得越久,變數越大。”
話雖如此,但現實的壓力與日俱增。
李文遠因操勞過度,病倒了,高燒不退,時常陷入昏迷,口中喃喃著“陛下”、“奸臣”等詞語。
府衙的重擔幾乎全壓在了葉明一人肩上。
這天夜裡,葉明獨自一人登上殘破的城樓,望著遠方敵軍大營連綿的燈火,心中思緒萬千。
從穿越之初在安溪的篳路藍縷,到結識顧慎,推行新政,建立官銀號,再到如今深陷絕境,一路走來,步步驚心。
他原本隻想利用現代知識,在這異世活得好一點,順便做點實事,卻不知不覺被捲入了帝國最深層、最黑暗的政治漩渦。
“其其格……你現在到底在哪裡?是生是死?”葉明腦海中浮現出那個雷厲風行、眼神清澈的女真姑孃的身影,心中一陣刺痛。
還有石小星那些年輕的學員,安溪那些信任他的百姓……無數人的命運,都繫於此役。
就在他心潮起伏之際,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葉明警惕回頭,卻見是顧慎,他手裡還提著一個酒囊。
“睡不著,找你喝兩口。”顧慎將酒囊扔給葉明,自己靠著垛口坐下,“這鬼天氣,悶得人心慌。”
葉明接過酒囊,灌了一口辛辣的劣酒,感受著喉嚨裡火燒般的感覺,苦笑道:“是啊,密雲不雨,最是難熬。”
兩人沉默地喝了幾口酒,望著漆黑的夜空。忽然,顧慎低聲道:“葉兄,你說……如果我們這次真的扛過去了,以後這天下,會是什麼樣子?”
葉明愣了一下,冇想到顧慎會問這個問題。他想了想,緩緩道:“如果贏了……首先要肅清醇親王餘黨,撥亂反正。然後,邊關的新政要繼續推行下去,官銀號要真正成為惠民利國的基石。”
“還要開通更多的互市,讓邊民安居樂業,讓草原部落心向我朝……或許,還能興修水利,鼓勵工商,讓這大慶朝的百姓,都能過上安溪縣那樣的日子……”
他的聲音不高,卻描繪著一幅看似遙遠卻充滿希望的藍圖。顧慎聽著,眼中也漸漸有了光:“聽起來……真不錯。比整天打打殺殺有意思多了。”
“是啊,”葉明歎了口氣,“但這條路,註定佈滿荊棘。即便贏了眼前這一仗,朝中那些保守勢力,地方上的豪強,乃至境外的敵人,都不會甘心。未來的路,隻怕比現在更難。”
“怕什麼!”顧慎豪氣地一拍大腿,“有你葉兄出謀劃策,有我顧慎衝鋒陷陣,還有李大人他們這些忠臣,還有什麼坎過不去?等這事了了,我定向父王請命,就留在安陽,跟你一起乾!”
葉明看著顧慎那充滿信任和熱忱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能遇到這樣的朋友,或許是他最大的幸運。
“好!”葉明舉起酒囊,“若得天佑,你我兄弟,便攜手為這天下,開創一個不一樣的邊關,一個不一樣的盛世!”
兩隻酒囊在空中相碰,發出沉悶的響聲,如同戰鼓,敲碎了沉寂的夜。
然而,現實的殘酷很快將這點短暫的溫馨擊得粉碎。
第二天清晨,斥候帶回一個噩耗:朝廷(醇親王)已任命了一位新的“平叛大將軍”,不日即將率領包括京營最精銳的“神策軍”在內的五萬大軍,抵達安陽前線!
同時,一道最後的“通牒”也送達城下:限三日內開城投降,否則城破之日,屠城三日!
訊息傳開,安陽城內頓時陷入一片恐慌。神策軍!那是大慶朝最頂尖的戰力,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絕非之前的地方駐軍可比。
五萬大軍,加上原有的圍城部隊,總兵力已超過十萬!而安陽城內,能戰之兵已不足五千,且疲憊不堪,傷病滿營。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冇了這座孤城。
就連一直堅定的顧慎,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實力差距太過懸殊,這已不是勇氣和意誌能夠彌補的了。
李文遠從病榻上掙紮起來,老淚縱橫:“天亡安陽……天亡大慶啊……”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葉明。此刻,他是這座城最後的支柱。
葉明站在城頭,望著城外遮天蔽日的軍營,聽著城內隱隱傳來的哭泣聲,他的心臟也如同被巨石壓住。實力的絕對差距,讓任何計謀都顯得蒼白無力。
三天……隻剩下三天時間。
小德子,你到底在哪裡?陛下,您是否已經看到了那份血淚控訴?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中,第三天黃昏,一騎快馬,如同瘋了一般,不顧一切地衝向安陽城門!馬上騎士渾身是血,背上插著幾支箭矢,卻依舊死死趴伏在馬背上,手中高舉著一卷明黃色的物事,用儘最後力氣嘶喊:
“聖旨……八百裡加急……聖旨……安陽接旨……”
城上守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天使?還是……
葉明心中狂震,立刻下令:“開城門!放他進來!快!”
城門開啟一道縫隙,那騎士連人帶馬衝了進來,隨即力竭墜地。士兵們上前扶起他,發現他已是氣息奄奄,但手中仍緊緊攥著那捲明黃聖旨。
“葉……葉大人……”騎士看到葉明,眼中爆發出最後的光彩,將聖旨塞到葉明手中,“陛下……陛下醒了……醇親王……伏誅……安陽……忠勇可嘉……平反……詔書……”
話未說完,騎士頭一歪,氣絕身亡。
葉明顫抖著開啟那捲聖旨。
熟悉的玉璽印跡,熟悉的皇帝筆跡!旨意中,曆數醇親王罪狀,肯定葉明、李文遠、顧慎等人在安陽的忠勇,宣佈所有指控皆為誣陷,官複原職,新政繼續,並嚴令城外大軍即刻退兵,聽候新的欽差大臣前來安撫犒賞!
如同久旱逢甘霖,如同暗夜見曙光!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傳遍全城!片刻的死寂之後,安陽城內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哭聲、笑聲、呐喊聲交織在一起,人們相擁而泣,跪地叩謝皇恩!
“陛下聖明!”“我們贏了!安陽守住了!”“葉青天!李青天!”
李文遠激動得老淚縱橫,幾乎暈厥。顧慎興奮地揮舞著拳頭,放聲大笑。
葉明緊緊握著那捲沉甸甸的聖旨,仰頭望向天空,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眼眶一陣發熱。
贏了……他們真的贏了!這其中的凶險、艱難、犧牲,唯有親身經曆者才能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