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略安撫使的暴斃,如同一聲悶雷,炸響在剛剛經曆血火洗禮的黑石口上空,卻未帶來雨露,隻留下更濃重的陰霾和刺骨的寒意。
一條看似直通陰謀核心的線索,就這樣被毫不留情地斬斷,乾淨利落得令人窒息。
軍寨大堂內,燭火搖曳,映照著葉明、欽差、顧慎三人凝重至極的臉龐。空氣中瀰漫著失敗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
“滅口……好快的速度,好狠的手段!”顧慎一拳砸在桌上,咬牙切齒,卻又感到一陣無力。麵對這種層次的對手,縱有千軍萬馬,有時也彷彿一拳打在棉花上。
欽差閉著眼,手指用力揉著眉心,疲憊中帶著深深的挫敗:“一步……隻差一步……經略安撫使一死,所有指向他以及他背後勢力的明線幾乎都斷了。那幾名巡防營叛將,更是死也不會開口了。”
葉明沉默著,目光卻再次落在那支刻有“影手”標記的冷箭和幾塊巡防營腰牌上。巨大的挫折感並未沖垮他的理智,反而讓他變得更加冷靜,如同淬火後的寒鐵。
“大人,世子,”
他緩緩開口,聲音異常平穩,“對方斷尾求生,恰恰說明他們感到了恐懼,感到了威脅。”
“經略安撫使這等人物都被捨棄,正說明我們之前的方向冇有錯,已經逼近了他們的核心。他們越是如此瘋狂地掩蓋,露出的破綻……可能反而越多。”
欽差睜開眼,看向葉明:“你是說……”
“人死了,線索未必就完全斷了。”
葉明緊緊地握住那支冷箭,仔細端詳著它的每一個細節。他的眉頭微皺,心中充滿了疑惑和不解。
“這箭矢的打造工藝如此精湛,木料的來源也必定非同一般,還有這‘影手’標記的雕刻手法,如此獨特,難道就真的查不出一點源頭嗎?”
他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不甘和憤怒。
接著,他將目光投向了那些腰牌,這些腰牌的編號清晰可見,顯然是與巡防營中的某些人相對應的。
然而,這些人現在身在何處呢?他們是死是活?又是何時失蹤的呢?
“經略安撫使突然暴斃,這其中是否隱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生前簽發的文書、下達的命令、接觸的人,難道就全部消失無蹤了嗎?”
葉明的話語中充滿了質疑和懷疑。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其其格,說道:“還有,其其格在互市匪徒中發現的巡防營腰牌,以及鹿鳴苑的軍火,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物證!它們雖然不會說話,但它們的來龍去脈,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葉明的這番話,猶如一道閃電劃破了黑暗的夜空,讓欽差和顧慎的精神為之一振!
對啊!經略安撫使雖然已經死了,但他留下的痕跡不可能完全被抹去!那些物證更不會無緣無故地消失!
隻要順著這些線索追查下去,一定能夠揭開這個謎團的真相!
“查!”欽差猛地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鬥誌,“就算把天捅個窟窿,也要查個水落石出!葉明,你心思縝密,追查物證來源之事,由你全權負責!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本官這就行文各州,調集所有能工巧匠、刑獄老吏,協助鑒定!同時,親自審閱經略安撫使近年所有公文存檔,就不信找不出一點蛛絲馬跡!”
“下官領命!”葉明鄭重應道。
“我去盯著那幫巡防營的崽子,把他們營裡所有賬冊、人員名錄全都搬來,一個個對!看看到底是哪些王八蛋的腰牌丟到了匪徒手裡!”顧慎摩拳擦掌。
龐大的機器再次開動起來,但這一次,目標更加明確,力度更加強大,帶著一股不查出真相誓不罷休的決絕。
葉明首先將重點放在了那批軍火上。
他從鹿鳴苑查抄的兵甲中,挑選出幾件最具代表性的製式刀劍和鎧甲,又帶上那支特殊的“影手”箭矢,親自監督,由欽差從附近州府調來的頂尖匠作和刑名高手進行鑒定。
鑒定過程極其繁瑣細緻。比較鋼鐵的冶煉工藝、分析鎧甲的鉚接方式、辨認刀劍上的細微銘文甚至淬火留下的獨特紋路……每一個細節都可能成為突破口。
與此同時,對其其格帶回的巡防營腰牌,也進行了徹查。
顧慎派人將鄰州巡防營近三年的所有人員名冊、物資領取記錄、甚至請假銷假記錄全都搬到了軍寨,由金算科的學員們日夜不停地覈對。重點排查那些近期失蹤、死亡、或調離的人員。
等待結果的日子煎熬而漫長。黑石口互市在重兵護衛下重新開放,但試點規模縮小了許多,氣氛依舊緊張。
朝堂之上,關於葉明和安陽新政的爭論並未因經略安撫使之死而停息,反而更加撲朔迷離。
葉明一邊處理著繁重的政務,穩定民心,推進著受阻的新政,一邊時刻關注著調查的進展。
他常常獨自坐在書房內,對著安陽乃至周邊的巨幅地圖沉思,將已有的線索一點點標註上去,試圖找出那隱藏的脈絡。
其其格則繼續發揮著她的特長,帶著部落獵人,如同梳子一般梳理著邊境地區,尋找任何可能與“影手”或那批失蹤寶鈔有關的異常跡象。
終於,在第五日傍晚,幾個方麵的調查幾乎同時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首先是軍火鑒定。
一位從京城急調來的老兵器匠師,在反覆觀摩後,指著那批製式刀劍上的一個極其細微、幾乎與鋼鐵紋路融為一體的捲雲紋標記,激動地告訴葉明。
“大人!這標記……錯不了!這是將作監下屬‘利器署’大約十五年前一批軍械的特有標記!這批軍械當年主要是配發給……配發給部分邊軍和親王衛隊的!”
親王衛隊?!葉明心中猛地一凜!
幾乎是同時,覈對腰牌的金算科學員也興奮來報:“大人!查到了!那幾塊腰牌對應的兵士,均在三個月內因各種原因‘意外’身亡或失蹤!且他們失蹤前,都曾參與過一次由經略安撫使衙門直接下令的、代號‘秋狩’的秘密邊境巡邏任務!”
“秋狩”任務!經略安撫使!
線索再次交織在一起,指向了更高的層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