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啊!”顧慎撫掌,“我這就去安排!保證做得天衣無縫!”
“切記,要絕對保密,知情者範圍越小越好。行動之時,不必顧忌欽差,以抓捕匪徒、追繳贓款為重,造成既成事實!”葉明叮囑道。
“明白!”顧慎重重點頭,鬥誌昂揚地匆匆離去。
書房內再次恢複安靜。葉明走到窗邊,看著顧慎遠去的背影,目光深沉。
這步棋很險。一旦失敗,不僅抓不到人,反而可能真的損失一筆钜款,坐實自己無能的罪名。
但若不兵行險著,打破僵局,等到對方準備好發動致命一擊,或者欽差查出些“莫須有”的東西上奏朝廷,那就真的迴天乏術了。
他必須賭一把,賭對方貪得無厭,賭其其格能及時找到關鍵線索,賭顧慎能完美執行計劃。
就在葉明凝神思索之際,書房門被輕輕敲響。老吏的聲音傳來:“大人,欽差大人請您過去一趟,說是有事相詢。”
葉明收斂心神,整理了一下衣袍:“知道了,這就去。”
隨著老吏穿過寂靜的迴廊,走向欽差下榻的東花廳。
心中雖思緒萬千,麵上卻沉靜如水。
這位欽差大人深夜相召,絕非隻是為了閒聊。
花廳內燭火通明,隻有欽差一人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臉上白日裡的威嚴和審視淡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沉。
“葉大人來了,坐。”欽差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語氣平淡。
“謝大人。”葉明依言坐下,垂目斂眉,靜待下文。
欽差並未立刻開口,而是踱步到書案前,拿起一份剛剛送到的、用火漆封緘的密函,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葉明身上。
“葉大人,”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力,“今日堂上,你應對得體,言之有物。賬目清晰,舉措雖有爭議,其心可鑒。這一點,本官看得明白。”
葉明心中微動,麵上不動聲色:“大人明察,下官隻是儘忠職守,不敢有私。”
“儘忠職守……”欽差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似乎泛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旋即隱去,“然,為官之道,並非隻有‘忠職’二字便可暢通無阻。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這個道理,葉大人不會不懂吧?”
葉明緩緩地抬起頭,目光如炬,直視著欽差,沉聲道:“下官明白您的意思。然而,如果僅僅因為懼怕狂風和非議,就變得碌碌無為、屍位素餐,那豈不是辜負了聖上的恩澤,有愧於邊關的黎民百姓?”
“邊關的情況艱難困苦,若不用猛藥,根本無法治癒這長久以來的頑疾。下官甘願成為那棵招風的樹木,哪怕會遭受風吹雨打,也隻求能夠為邊關的百姓們換來一片可以遮風避雨的樹蔭。”
欽差凝視著葉明,燭光在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跳躍,彷彿能洞悉一切。
過了片刻,欽差才緩緩開口:“好一個‘願做招風之木’!年少氣盛,銳氣可嘉啊。不過,你可曾想過,那摧毀你的狂風,究竟來自何處?而那些並非針對你的風,又源自何方呢?”
葉明心頭猛地一緊,他意識到,真正的較量此刻纔剛剛開始。
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謹慎地回答道:“下官愚笨,對於這些問題確實不甚明瞭。”
“下官隻知道,自己的職責就是恪儘職守,上不辜負聖上的恩情,下能讓黎民百姓安居樂業。”
“至於這風風雨雨究竟源自哪裡,並非下官所能妄加揣測的,也不是下官所能左右的。下官唯有以不變應萬變,用實際的政績來證明自己的初心未改。”
“以不變應萬變?”欽差忽然輕笑一聲,將那封密函輕輕放在葉明麵前的茶幾上,“隻怕樹欲靜而風不止。看看這個吧。”
葉明疑惑地拿起密函,拆開火漆,抽出信箋。目光快速掃過,他的臉色微微變了。
信並非來自京城,而是來自鄰州一位與他略有交情、同樣致力於改革的官員密友。
信中言及,近日京城暗流湧動,彈劾葉明“苛政擾民、勾結異族、擅啟邊釁”的奏摺如雪片般飛入內閣,甚至有人隱隱將鎮北王府也牽扯進去,言其“縱容藩屬,尾大不掉”。
更值得注意的是,推動這些彈劾的,除了幾個眾所周知的保守派禦史外,背後似乎還有南方某些掌握漕運、與邊貿有千絲萬縷聯絡的豪商巨賈的影子。而這些人,與朝中某位權重王爺交往甚密。
信末,友人語重心長地告誡:葉明此次恐已成眾矢之的,絕非一欽差查案那麼簡單,背後涉及朝堂黨爭與地方巨大利益集團的反撲,望他早做打算,或暫避鋒芒。
這封密信,印證了葉明之前的許多猜測,卻也將更龐大、更黑暗的冰山一角揭示了出來。對手的能量,遠超他的想象!
“這……”葉明放下信,看向欽差,心中驚疑不定。如此機密的資訊,欽差為何要給他看?是試探?還是……
欽差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不必驚訝。本官奉命巡查,自有渠道知曉些事情。給你看這個,並非示好,而是要告訴你,你麵臨的局麵,比你想象的更複雜,更危險。”
“並非所有‘風’,都因你新政而起,也並非所有‘非’,都衝你一人而來。你,或許隻是某些人用來攻擊更大目標的一枚棋子,或者說,一道突破口。”
葉明深吸一口氣,徹底明白了欽差的用意。
他是在點醒自己,這場風暴的根源,遠在安陽之外,涉及朝堂權力的博弈和跨越地域的利益集團之爭。自己和新政,不過是導火索和切入點。
“下官……多謝大人點撥。”葉明起身,鄭重行禮。無論欽差目的為何,這份提醒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