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之庭一怔。
他接過茶,慢吞吞的品了一口,然後目光落在王氏那張保養的雖好但依稀可見皺紋的臉上。
他猶豫片刻,才壓低聲音:“清瞳這孩子...不一般,她天生靈秀,不哭不鬨,周身清氣環繞,花草見之更盛,飛鳥繞而不去,我懷疑,她身負某種特殊體質。”
王氏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與凝重。
她雖非修士,但當了顧家這麼多年主母,見識並不淺薄,自然明白丈夫這番話的分量。
“靈體......”
她喃喃重複,隨即倒吸一口涼氣,“老爺,此事可當真?若真如此,這......”
“十有**。”
顧之庭沉聲道:“我已查過家中殘存典籍,雖無明確記載,但種種跡象,無不指向此處。”
王氏的臉色白了又白,她知道這既是顧家天大的機遇,也是懸在顧家頭頂的一把鋼刀:“老爺,此事絕不可外泄!我顧家...守不住這樣的機緣。”
“我何嘗不知?”
顧之庭苦笑:“可清瞳日漸長大,這般異象又能遮掩多久?府中人多眼雜,訊息稍有走漏,後果不堪設想。”
“那...那該如何是好?”
王氏也急了,她有些焦躁的在屋中來回踱步。
事關顧家存亡,這位平日穩重的顧家主母此刻也有些慌了神。
顧之庭見狀,歎了口氣,或許他就不該跟王氏說這件事。
忽然,王氏腳步停住了,她眼中精光一閃,走到了顧之庭麵前:“老爺,我有一個法子,既可保全我顧氏,又可保全清瞳這孩子。”
顧之庭眼睛一亮:“什麼法子?”
王氏深深的看了顧之庭一眼:“那就要看老爺舍不捨得了...”
顧之庭心中一沉,他臉一下子變冷了下來:“夫人,你不會是想讓我將清瞳送出去吧?”
王氏點了點頭。
“正是!”
“不可能!”
顧之庭一拂衣袖,冷冷道:“你不要打這個主意,清瞳可是我顧家崛起的希望。”
“老爺!”
王氏提高了聲音,帶著一絲急切:“您以為妾身捨得嗎?清瞳也是妾身名義上的女兒,顧家的骨血!可您想想,顧家如今在升龍府算個什麼?連個世家都不是,全靠你一人,你氣血大成,通判之職聽著不錯,可在真正的權貴眼中,不過螻蟻,顧家拿什麼來守這崛起的希望?靠你,還是靠我們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
顧之庭被問的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顧之庭本是一貧苦出身,因為展露了修行天賦,得了貴人賞識,才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他顧家,自他起,傳承不過四代,人丁不到百餘人。
除了他外,也就大兒子天賦還過的去,修成了氣血境,但也不過是初入氣血...
王氏見他沉默,知道說中了他的痛處。
她語氣緩和下來:“老爺,妾身不是在說氣話,是在為顧家,為清瞳,更為您打算。您剛纔也說了,訊息捂不住,一旦泄露,您想想會是什麼光景?”
顧之庭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可怕的畫麵,身子不禁一個激靈,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王氏繼續道:“再說了,老爺,以清瞳的天賦,以我們顧家的家底,真的能供養的起她嗎?隻怕傾家蕩產都不夠,你確定這不是在耽誤清瞳這孩子嗎?”
這句話,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頹然地坐倒在椅子上:“彆說了,彆說了,讓我考慮考慮...”
王氏見狀,倒也冇再催促。
二人夫妻幾十年了,她太瞭解顧之庭了。
他隻是一時間下不來台罷了。
畢竟,連自己女兒都不敢養,說出去,這確實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那老爺你好好考慮,妾身便不打擾你了。”
顧之庭擺了擺手。
“妾身告退。”
王氏離開後,顧之庭獨自在書房坐了一整夜。
...
與此同時。
一處富麗堂皇的樓閣中。
一個身材肥胖,麵容總帶著三分笑意的中年人正捧著賬本,仰坐在椅子上,一雙小眼睛裡不時閃過精明的光。
忽地,一個青袍人匆匆而入,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中年人臉上笑容一滯,隨即恢複如常。
他向著青袍人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待房中隻剩下他一人,他才眯起眼睛,坐直了身子。
“顧之庭...通判之女...生有異象,清氣環身,鳥獸趨附...”
他低聲重複著剛剛青袍人報上的訊息,眼中精光,越來越盛。
“有趣,實在有趣,顧家不過一介寒門,竟能誕下如此靈秀?莫不是...身負某種特殊靈體?”
特殊靈體,意味著強大的修行天賦,意味著未來的強者,更意味著驚人的價值。
“看來是天助我也,若我能得到這特殊靈體,將她上交,說不定,空出來的那個位子,我也不是不能爭一爭?”
中年人搓著手,越想越激動。
雖然有些迫不及待了,但他到底還是謹慎。
他走到一排書櫃前,伸出手指,在櫃麵幾處不起眼的凸起上按照特定順序連點數下,又渡入一絲靈力。
一聲輕響,書櫃無聲地滑開一扇暗門,露出裡麵密密麻麻、排列整齊的無數玉簡和卷宗。
每一份玉簡或卷宗上都貼著標簽,記錄著升龍府境內大大小小家族、勢力、官員、名流、散修高手的詳細檔案,其中不乏許多外界無從得知的秘聞、把柄與弱點。
中年人目光銳利,迅速在【顧】字區域的玉簡中尋找,很快便抽出一枚色澤較新的玉簡,神識沉入其中。
“顧之庭,出身寒微,天賦八等,四十年因其天賦,得時任升龍府通判陳文禮賞識,引入府衙為吏,曾任白河縣縣令,後陳文禮致仕,其升任升龍府通判,修為,氣血大成,性格謹慎圓滑,無大過亦無大功,家資中等,族人百餘,無強援靠山。”
若是顧之庭在這,看到這些,恐怕要被驚出一身冷汗,有些他自己都忘記的東西,在這上麵,記得清清楚楚。
“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