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突部。
旌旗獵獵。
圖騰神柱高聳入雲。
兀突部中央石殿中。
近五十餘位先天強者齊聚於此。
這已是東嶺除了東嶺王庭外，最後的力量。
石殿內，氣氛凝重，鴉雀無聲。
隻有中央祭火劈啪作響。
映照著每一張蒼老、或年輕，但此刻卻都寫滿了沉重與茫然的臉。
兀突部大首領兀突桀高坐主位，他環視著殿中眾人，眼中儘是憂愁。
他輕咳一聲。
頓時，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在眾人注視下，兀突桀先是歎了口氣，然後緩緩開了口：“各位，國主，大祭司想必已是凶多吉少了，而無神府坐鎮，現又麵臨揚州，許州腹背夾擊，東嶺國這一次，恐怕真扛不過去了。”
紫蠍部首領接話，他眼中露出懼色：“誰能想到，那李賊...李州牧，竟這麼厲害，四位神府聯手，都不是他的對手。”
“是啊。”
“現在我們該怎麼辦？一個揚州我們都打不過，現在許州又趁火打劫，這些周人，真是一個比一個無恥。”
“哎...”
“東嶺國，怕是要亡了。”
石殿內，不知是誰說了這句話。
往日，若是誰敢說東嶺國要亡國，恐怕下一瞬，就會被人撕成碎片。
但現在，卻連個反駁的人都冇有。
“要不，逃吧？”
有人提議道。
“逃？”
赤發部首領赤發思冷笑了一句：“逃哪去？北麵是許州，南麵是揚州，西麵是泰州，東麵是吳州，四麵都是周人的地盤，我們無路可逃。”
紫蠍部首領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實在不行，就拚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拚？”
“你這個莽夫，拿什麼拚？靠我們這些人嗎？”
“那難道就引頸受戮嗎？”
紫蠍部首領拍案而起。
“或許...”
一直沉默的水澤部首領水澤屠緩緩開口，他看向主位上的兀突桀：“我們可以...降。”
“降”字一出，殿內頓時炸開了鍋。
“水澤屠，你瘋了，我東嶺勇士，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投降周人？讓他們像對待豬狗一樣奴役我們嗎？不可能！”
看著瘋狂叫囂的眾人。
赤狼部的老者冷笑了一聲：“既然大家都不怕死，那好，揚州，許州，你們挑一方，我們傾巢而出，去和他們拚個你死我活。”
此言一出。
剛剛叫囂的人立馬閉上了自己的嘴。
石殿內，瞬間都安靜了。
他們雖然頭腦都簡單了些。
但是，不代表他們傻。
無論跟哪邊拚，那都是一個死字。
他們好不容易修煉到先天，成為人上人，怎可能想去死。
“其實...水澤首領的提議，也不是...不行。”
一位部落首領小聲道。
“就算投降了，我們也隻是低周人一等，周人要奴役，那也是奴役底層的泥腿子，我們還能當人上人，至於那些底層泥腿子，我們冇必要去在乎他們的感受。”
聽了這話，不少人的眼神開始閃爍起來。
是啊。
他們這些先天強者，隻要識時務，總還能保住富貴和地位。
至於底層牛馬的感受，和他們有關係嗎？
石殿內的空氣似乎鬆動了幾分，原本悲壯決絕的氣氛，悄然摻雜了些彆樣的東西。
兀突桀將這一切儘收眼底，他沉默著，不知在想啥。
紫蠍部首領環視一圈，見不少人眼神躲閃，心下便已瞭然。
他冷哼一聲，坐了回去，卻也不再出言反對。
玄狼部老者撚著頜下幾縷灰白鬍須，渾濁的老眼掃過眾人，他慢悠悠道：“降...也未嘗不是一條生路，我活了這麼久了，見了不少部族興衰，知道隻有活下去，纔有以後。”
他這話，立刻引起了眾人附和。
水澤屠見風向已變，開了口：“關鍵是...投哪邊啊？”
這又是一個難題。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投泰州？”
水澤屠試探道。
話一出口，立刻有人反對：“投泰州，萬萬不可，泰州現在就是個吃人的魔窟，我們要是投了泰州，估計都隻能當“人材”。”
“對對對，打死也不能投泰州。”
“那，吳州？”
水澤屠再次道。
“吳州也不行，吳州那旮旯地方，太小了，還冇我東嶺大呢，吳州魏家實力也不強，一門兩個神府，被廢了一個，另外一個，又太老了，護不住我們。”
“那不就隻剩揚州和許州了？”
紫蠍部首領暴躁的抓了抓頭髮。
“打死也不投揚州，如果不是揚州賊，我等會淪落到今天這一步？”
這話引的殿中不少人點頭。
“那就隻能投許州了，許州實力雄厚，呂家的呂鳳仙也算是一代雄主。”
“可！”
“大善！”
“就投許州！”
玄狼部老者見眾人都嚷嚷著要投許州，當即眼珠子咕嚕一轉，他冷笑一聲：“各位，揚州雖然和我們有大仇，但不知你們有冇有聽過一句話，弱者，擇強而侍！”
眾人紛紛看向了他。
“玄狼大兄，此言何意？”
玄狼部老者緩緩起身：“諸位，你們有冇有想過，那位李州牧今年纔多大，滿打滿算，三十三歲，你們在這個年紀的時候，我估計，撐死也不過氣血境吧，而人家呢，斬滅了四位神府！”
眾人臉色都變了。
“二十九歲證道神府，三十三歲連斬四尊同境，那他五十歲呢，一百歲呢？諸位想過冇有？”
包括兀突桀在內，所有人臉色都白了。
“那呂鳳仙現在名義上是討伐我們，但實際卻是趁火打劫，摘人桃子，已與李州牧結下大仇，未來，李州牧與呂州牧之間必有一戰。”
“若是呂州牧敗了...嗬嗬，三番五次與李州牧為敵的我們，又將是何下場？”
冷汗瞬間浸濕了眾人的後背。
“我言儘於此，諸位看著辦。”
赤狼部老者輕笑了一聲，又坐了回去。
玄狼部老者那番話，像一盆冰水，澆醒了那些被仇恨與衝動衝昏頭腦的部落首領。
他們先前隻想著揚州是仇敵，卻未曾看得更遠，想得更深。
李行歌，那位三十三歲的周人州牧，已非“天驕”二字可以形容。
簡直是行走於世間的傳奇，未來的不可限量，幾乎是可以預見的。
許久過去。
纔有人小聲道：“我其實覺得赤狼大兄，說...說的挺有道理的，要不，還是投李州牧吧。”
“我也覺得。”
“那還是投李州牧吧。”
望著這群牆頭草。
水澤屠歎了口氣，他看向兀突桀：“兀突大兄，你是我們這些人中，實力最強的，地位最高的，我們都聽你的，你拿主意。”
所有人齊齊注視著兀突桀。
壓力一下給到了兀突桀。
兀突桀嘴角抽了抽。
他深吸了一口氣，拳頭握緊，又鬆，鬆了又握。
終於，他下定了決心。
兀突桀的眼神變的堅定了起來：“赤狼說的對，弱者擇強而侍，投揚州！”
赤狼部老者低下頭，嘴角勾起了一絲笑容。
然而，卻有人陰著臉站了出來，聲音冰冷。
“既然兀突首領要投揚州，那便恕我不奉陪了！”
眾人看去。
見赫然是青台部首領，青台莽。
見是他。
眾人眼中都露出了恍然之色。
青台部被屠滅，現在大家都知道是李家人乾的。
李家可謂是與青台莽有不共戴天的血仇。
自然不會投李行歌。
青台莽站了出來。
其餘被屠的四部首領也起了身。
“我等亦是如此。”
然後，又零零散散有六人起了身。
這些人，都是在李家攻破隕天關後，攻城掠地時覆滅的部族的首領。
所有人又看向了赤發思。
畢竟，他的父親可是死在了李行歌手中，成為了李行歌揚名的踏腳石。
被這麼多人看著，赤發思額角青筋直跳。
猶豫許久後，他咬了咬牙：“從今日起，我赤發思和赤發冥斷絕父子關係！我赤發部再也冇有赤發冥這個人！”
所有人都是張大了嘴。
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