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歌看著吳仁,目光如古井幽潭,無波無瀾,看不出任何喜怒。
所有人都是屏住了呼吸。
大殿內,靜的可怕。
跪伏在地的吳仁,一身官袍已被冷汗浸透。
他心中亦有些後悔,但話已說出口,覆水難收,隻能咬牙硬挺。
就在眾人以為吳仁已觸怒州牧,必將獲罪,甚至血濺當場時。
李行歌忽然笑了:“臨江郡守吳仁。”
吳仁身子一顫。
“你能直言進諫,而非曲意逢迎,這份膽魄...”李行歌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我甚為欣賞。”
吳仁愣住,有些難以置信的抬起頭。
“州...州牧大人...”
李行歌笑意收斂:“臨江郡守吳仁所言,東嶺之地,山窮水惡,瘴癘橫行,物產匱乏,其民如獸,占之無益,徒耗錢糧,此言,可有人讚同?”
殿內鴉雀無聲,不少人下意識地低下頭。
“都不說話?”
李行歌緩緩起身,揹著手踱步至大殿中央,聲音陡然轉厲:“那我告訴你們!正因其地貧瘠,正因其民如獸,正因其有神府坐鎮,纔是我揚州心腹大患!”
他猛然轉身,看向吳仁:“吳郡守,你隻看到東嶺貧瘠,卻看不到它扼守我揚州東出之咽喉?”
“你隻看到其民如獸,卻看不到東嶺蠻兵悍不畏死,屢屢寇邊!燒殺搶掠?這麼多年來,死在東嶺蠻夷之手的揚州子民何止千萬計?”
“你隻看到東嶺王與大祭司皆是神府,便心生畏懼,卻不想想,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每一問,都如一記重錘敲在眾人心頭。
吳仁麵紅耳赤,張口結舌,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至於你說吾之威望?”
李行歌負手而立,語氣平靜:“吾的威望,不是靠忍讓和退縮得來的,是靠拳頭,靠刀劍,一寸一寸打出來的!”
“血魔聖教之亂,我揚州元氣大傷,此言不假,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一場大勝,來重振我揚州雄風,來告訴天下人,我揚州,不是任人宰割的肥肉,我李行歌治下的揚州,更不是誰都能捏軟柿子!?”
“東嶺王?”
李行歌冷笑一聲:“吾正要拿他的人頭,來祭吾之大旗!”
話音落下,一股無形的磅礴威壓,瀰漫開來,籠罩整個大殿。
這威壓,壓的眾人幾近窒息。
“吾意已決!”
李行歌斬釘截鐵道:“一年之後,兵發東嶺,不滅東嶺,絕不休兵!”
他重新走回主位,拂袖坐下,聲音恢複了平靜:“長史傅羽!”
傅羽應聲出列。
“你負責協調各郡,統籌全域性,若有郡守陽奉陰違,懈怠拖延,你有先斬後奏之權!”
傅羽鄭重應下:“下官領命。”
“司馬王天明!”
“你執掌揚州軍務,即日起,抽調各郡精銳,組建征東大營,嚴加操練,另,征調民夫,修繕通往東洲府的官道、驛站,確保大軍輜重暢通無阻!”
“是。”
“各地郡守!”
“下官在!”
三十六位郡守,一位鎮守使齊齊出列。
“命各地郡守,返回轄區後,征調轄區內肉身及肉身境以上修士,無論世家,宗門,還是散修,儘數登記造冊,聽候調遣!若有不從者,視為勾結東嶺蠻夷,族誅之!”
“謹遵州牧大人令!””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發出。
殿中一眾文武大員從最初的震驚,疑慮,到後來的凜然,專注,再到此刻,已是心潮澎湃,戰意漸生。
東嶺雖險,但若能一戰而下,揚州疆域將擴大近半,東出之路徹底開啟,戰略態勢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更關鍵的是,州牧大人如此信心十足,莫非...
一些心思活絡的官員偷偷看向李行歌,隻見其麵容平靜,彷彿一切儘在掌握。
難道州牧大人已有必勝把握?
連東嶺王與大祭司兩位神府都不放在眼裡?
這個念頭一起,眾人心頭更熱。
“諸位!”
“此戰,非為我李家一姓之私利,乃為揚州萬民開太平,為爾等子孫拓基業!望諸位同心協力,共克時艱,待東嶺覆亡之日,吾定不吝封賞!”
“謹遵州牧大人之命!我等必竭儘全力,助大人掃平東嶺,揚我揚州威名!”
山呼海嘯般的應和聲,轟然響徹殿宇,久久不息。
...
半個時辰後。
眾人都退出了大殿。
大殿內,隻剩下了李行歌一人。
“東嶺。”
李行歌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烏獲,當年你想置我於死地,這筆賬,是時候該清算了。”
他眉心間,金色神鳥印記浮現,散發出熾熱而又神聖的氣息。
...
李行歌剛回青楓穀不久。
門外,便有人恭聲道:“家主,三長老來了。”
李行歌眉頭一挑,眼中露出意外之色。
三長老,他可是很少單獨找自己,今天突然找來,莫非是...
想到三長老那守財奴的性格。
李行歌覺得有些頭疼。
但他還是連忙道:“快請。”
“是,家主。”
不一會兒。
三長老李玄庸便走了進來,李行歌起了身。
李玄庸拱手一禮:“家主。”
李行歌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笑道:“坐。”
二人同時坐下。
剛坐定。
李玄庸便迫不及待的開口了:“家主,我這次來找家主,是想給家主提供一個建議。”
“提供建議?”
李行歌一愣。
“什麼建議?”
李玄庸一臉嚴肅:“家主,既然決定對東嶺蠻夷開戰,那老頭子自然也無條件支援。”
李行歌聽了這話,悄然鬆了口氣。
不是來反對的就好。
“隻是,獅子博兔,亦儘全力。”
李行歌有些不解,我都動員整個揚州了,我還冇儘全力?
李玄庸看著李行歌,一下子看出了他的想法,他搖了搖頭:“家主,您貴為揚州牧,揚州萬裡山河,一切生靈,皆在家主治下,這妖族,不也是家主的子民嗎?他們,不也應該為家主效力嗎?”
李玄庸這話一出口,李行歌瞳孔便是一縮。
“妖族!”
揚州地大,深山老林不計其數,妖族自然不少。
“三長老,你是說征召這些妖族。”
“不錯。”
李玄庸點了點頭,他捋著鬍鬚,那雙蒼老的眼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精明。
“征召妖族,此乃一箭三雕之計。”
“第一,增強了我方實力。”
“第二,消耗了妖族力量。”
“第三,妖族數量眾多,且大多體型巨大,隨便死上一些,征東大軍的口糧不就解決了,這可是大大減輕了財政負擔啊。”
李行歌張了張嘴,看著三長老,固有的形象在他心中坍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