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謙遜地笑了笑:「一點運氣而已,和陳龍大哥您在國際上的成就相比,還差得遠。」
他把握住此刻融洽的氣氛,聲音低了幾分,語氣也變得更為認真:「其實今天冒昧請教,是有一事相求。我久仰鄒文懷先生大名,對嘉禾這家公司也充滿敬意。不知道大哥您是否方便,能幫我牽個線,安排一個私下的場合,讓我能向鄒先生當麵請教幾句?」
他特意強調了私下和不想讓別人知道,眼神誠懇地補充道:「純粹是出於對前輩的敬重和商業上的一些思考,希望能在更安靜的環境下交流,不希望引起不必要的誤解或風波。」
陳龍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立刻明白了李陽的意思。
他沉吟了片刻,打量了一下眼前這位年輕的老闆,想到對方在好萊塢與國內初露鋒芒的實力和此刻低調誠懇的態度,終於點了點頭:「鄒先生是我的老朋友和搭檔了。李總你這麼有誠意,這個忙我試試看。等我訊息。」
「非常感謝!」李陽鄭重地說道,「這份情誼,我記住了。」
簡短而關鍵的對話結束,兩人心照不宣地交換了聯絡方式,隨後便重新融入了熱鬨的酒會之中。
與此同時,蘇文宇那邊開始悄無聲息地探入二級市場。
他的操作極其謹慎,通過多個分散且關聯性不強的帳戶,小筆小筆地吸納嘉禾的流通股。李陽給他的指令很明確,第一階段的目標,隻需要悄然無息地將持股比例累積至4.9%。
根據香港證監會03年修訂的規定,任何持有上市公司的股份達到或超過5%時,必須在三個交易日內通過公告正式披露。
李陽知道如果過早的曝光會瞬間驚醒市場,推高股價,甚至會可能引來潛在的競購對手,讓原本就複雜的談判平添變數。
「二級市場是最後戰場。」李陽在電話裡對蘇文宇強調,「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拿下鄒文懷先生和其他主要個人股東的股份。隻有從源頭上獲得支援,才能以最小的代價和阻力完成收購。」
市場上的散股,隻是為了以後的談判增加籌碼,萬一談不攏時,可以為強製收購做準備,所以現在他並不準備在股市上打草驚蛇。
數日後,李陽正在廣州審閱蘇文宇從二級市場吸納籌碼的每日簡報,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來電的是陳龍大哥,聲音帶著一絲的笑意:「李總,好訊息。鄒老那邊同意和你一麵,私下聊。」
電話這頭,李陽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語氣依舊沉穩:「陳龍大哥,太感謝您了。時間地點?」
「就在他家裡,淺水灣那邊。三天後的下午三點,他習慣那個時候喝下午茶,心情比較放鬆。」陳龍迴應道。
「我明白。多謝。」
掛了電話,李陽立刻讓助理訂了最快一班飛香港的航班。
三天後的一個午後,李陽準時按響了淺水灣一棟僻靜別墅的門鈴。
傭人引他入內,別墅裝修並非極儘奢華,卻處處透著主人的品味與歷史痕跡。
牆上掛著不少老電影海報的鏡框,玻璃櫃裡陳列著一些電影道具和獎盃,空氣中若有似無地飄著雪茄和舊書的混合氣味。
鄒文懷就坐在麵朝花園的客廳沙發上,鼻樑上架著老花鏡,正在看一份英文報紙。
「鄒老先生,打擾您了,非常感謝您願意見我。」李陽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卻不顯卑微。
鄒文懷放下報紙,抬眼看著李陽,臉上冇什麼多餘的表情,隻是指了指對麵的沙發:「李總,坐。飲茶?」他的普通話帶著濃重的粵語口音,語速不快,卻自有一股沉澱已久的威嚴。
「謝謝。」李陽依言坐下,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接過鄒文懷親自遞過來的一杯紅茶,「很香的茶。」
「朋友從斯裡蘭卡帶回來的,老了,就好這一口。」
鄒文懷自己也抿了一口,然後緩緩靠在沙發背上,目光透過鏡片打量著李陽,「後生仔,很有魄力啊。動靜不小。」
李陽知道,對方指的是他在二級市場和私下接觸部分小股東的動作。
「鄒先生麵前,不敢耍小聰明。想做一件大事,就要多做幾分準備,也多幾分誠意。」李陽坦然承認。
他知道自己這些動作雖然刻意避開了公眾視線,但對於嘉禾這家公司的真正掌控者而言,哪怕對方已半退休,也幾乎不可能完全隱匿下來。
公司股價的細微波動、重要股東近期接到的陌生來電、乃至圈內小範圍流傳的某些風聲,都會通過各種或明或暗的渠道,匯入到他的手裡。
鄒文懷經營數十年所構建的人脈與情報網路,即便他如今深居簡出,也依然能讓他清晰地感知到水麵之下的暗流湧動。
這位老人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實則是在明確地告訴李陽,你的所有舉動我都看在眼裡。
「大事?」鄒文懷笑了笑,笑容裡有些許感慨,「嘉禾現在,還能有什麼大事嗎?一箇舊攤子罷了。」
此時的嘉禾,早已不復當年拳打邵氏、腳踢新藝城的豪橫。
製片業務這幾年來幾乎停擺,自家開機的專案屈指可數,更多時候,隻能跟在其他公司後麵投點錢,占點小股,話語權大不如前。
表麵上看,公司似乎轉型將重心放在了發行業務和經營院線上,顯得更為務實,但圈內明眼人都清楚,這不過是無奈之舉。
「鄒先生,」李陽放下茶杯,語氣無比認真,「在我小的時候,是看著嘉禾的電影錄影帶長大的。李小龍的吼聲、陳龍大哥的玩命、洪金寶先生的靈巧……對我來說那不光是電影,更是是一個時代的印記。在我眼裡,嘉禾並不是舊攤子,是金山,是一座值得重新擦亮的金字招牌。」
他注意到鄒文懷聽著這話,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但他的卻依舊語氣平淡,「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從廣州特意飛過來,不會隻是為了看看我這個老頭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