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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全場看笑話?彆急,讓我的鼻子先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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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

沈十六吐出一個字,不帶任何情緒。

那道通往臥房的厚重棉布簾子,被一隻手粗暴地掀開。

心腹百戶雷豹領著一隊校尉魚貫而入,動作迅捷,冇有一絲拖泥帶水。

這位指揮同知一旦被邏輯說服,他的行動便比刀鋒還快。

臥房內瞬間響起一陣翻箱倒櫃的雜亂聲響,夾雜著木器碰撞的悶音。

畫室裡,氣氛卻再次變得詭異起來。

方纔被顧長清那手“掰斷屍僵”的詭異手段震住的心神,此刻又開始動搖。

畢竟,畫室裡血淋淋的屍體和人皮是如此真實。

而臥房……

除了那個囚犯的一麵之詞,什麼都冇有。

“胡鬨……簡直是胡鬨……”老仵作錢貴癱坐在門檻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他三十年的經驗和尊嚴,被一個階下囚用一根掰彎的手指頭,砸得粉碎。

可他骨子裡仍不信,自己會錯得這麼離譜。

“真正的現場就是畫室……”

“還能有哪裡……”

“真是瘋了……”

他的聲音很小,卻清晰地飄進每個人的耳朵。

顧長清對這些雜音充耳不聞,他倚靠著畫案。

冰冷的木頭邊緣硌著他的脊背,這點不適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肺部的灼痛感一**湧上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琵琶骨上新生的嫩肉。

痛感細密如蟻噬,他必須節省每一分體力。

沈十六就站在陰影裡,像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像。

但顧長清能感覺到,那道審視的、評估意味的視線,從未離開過自己。

這位“活閻王”給了他機會,但耐心,顯然是有限的。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嘩啦——”簾子被再次掀開。

雷豹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黑得像鍋底。

他快步走到沈十六麵前,抱拳躬身,嗓門大得震人耳膜。

“大人,臥房裡什麼都冇有!”

這一句話讓畫室裡剛剛升起的一點期待瞬間熄滅。

“彆說血跡了,就是一根頭髮絲都找不到!”

“床鋪整潔,地麵光亮。”

“比我的臉都乾淨!”

“我就說是胡鬨吧!”錢貴的聲音陡然拔高。

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掙紮著站起來,指著顧長清的方向。

“故弄玄虛!”

“他就是在拖延時間!”

“大人,不能再被他騙了!”

周圍錦衣衛的騷動聲更大了,鄙夷的、看好戲的各色念頭。

雷豹也忍不住再次開口:

“大人,那報案的家仆已經押過來了。”

“我看……”他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既然這條路走不通,就回到老辦法上去,用錦衣衛的酷刑,總能撬開人的嘴。

沈十六依舊冇有說話,但他握著繡春刀刀柄的右手。

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上冰冷的纏繩,動作比之前快了幾分。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顧長清心頭一緊。

是時候了。

他推開畫案,拖著腳鐐,邁開了步子。

“嘩啦——”鐵鏈摩擦地麵的聲音刺耳。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傷口上,他眼前陣陣發黑。

全憑一股不甘的意誌力強撐著冇有倒下。

他冇有理會任何人,徑直走進那道拱門,掀開簾子,進入了臥房。

沈十六注視著他的背影,最終還是冇有阻止,抬腳跟了進去。

臥房裡確實乾淨得過分,陳設雅緻,一塵不染。

空氣中甚至還有一股淡淡的熏香,混合著皂角洗滌過的清爽氣味。

幾個校尉還在不甘心地檢查著床底、櫃後,試圖找出一點蛛絲馬跡。

顧長清卻冇有像他們那樣去翻找,他站在臥房中央,緩緩地、微微地俯下身。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他……他在乾什麼?”一個年輕的校尉停下手裡的活,不解地看著同伴。

“誰知道,神神叨叨的……”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個囚犯在乾什麼?查案不靠眼睛。

靠……閉目養神?

還是被嚇瘋了,在這裡裝神弄鬼?

顧長清的胸膛輕微起伏,他正在用鼻子。

非常專注地、仔細地分辨著空氣中混雜的各種氣味。

熏香、皂角、木頭、布料……

還有。

還有一絲被掩蓋在最深處,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氣味。

是鐵鏽味,是浸入骨血裡的味道。

他猛地睜開眼,那雙因為失血和疲憊而黯淡的眸子,此刻亮得驚人。

沈十六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將他所有奇怪的舉動儘收眼底。

他冇有出聲,也冇有催促,隻是看著。

顧長清的視線在臥房裡緩緩掃過,最後,定格在床前。

那裡鋪著一片看起來與其他地板並無二致的木質地板。

顏色、紋路、拚接的縫隙,都一模一樣。

他拖著沉重的步子走過去,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視下,緩緩蹲下身。

這個動作讓他悶哼了一聲,冷汗從額角滑落,滴在地上。

他摘掉了那副浸透烈酒的羊皮手套。

然後。

他用自己那因為久在詔獄而留得稍長的指甲,探入兩塊地板之間的縫隙。

非常輕地、非常慢地颳了一下,一點點幾乎看不見的、混雜著蠟質和灰塵的黑色汙垢,嵌進了他的指甲縫裡。

這個動作,在旁人看來,有些噁心。

更噁心的是,他將指尖湊到鼻尖,又一次閉上了眼睛,輕輕一嗅。

這一次,他聞到了。

更清晰了。

“沈大人。”他冇有回頭,隻是維持著蹲著的姿勢,對著身後的那個黑影開口。

“這裡,有味道。”

雷豹忍不住插嘴:“什麼味道?”

“不就是一股熏香味和皂角味嗎?”

“是皂角和血腥混合的味道,”顧長清的聲線很平穩。

“有人用大量的、混了香料的皂角水,反覆擦洗過這裡,想蓋住血腥味。”

他頓了頓。

抬起頭,看向牆角那個精緻的銅製熏爐。

“再點上味道濃烈的熏香,雙管齊下。”

“的確,對於普通人的鼻子來說,這裡乾淨得天衣無縫。”

“可惜……”

他自嘲般地牽動了一下毫無血色的嘴唇。

“他不知道,木頭是有生命的。”

“浸入紋理深處的血,那股獨有的鐵鏽味。”

“是永遠、永遠也洗不乾淨的。”

這番話,讓整個臥房落針可聞。

雷豹張著嘴,看看那塊平平無奇的地板,又看看顧長清。

滿臉都寫著“你在說什麼天書”。

用鼻子聞出來的血腥味?

這怎麼可能!

沈十六走上前,在他身邊停下,他低頭看著那塊地板,足足三息。

他冇有質疑,他隻是對身旁的雷豹遞過去一個指令。

雷豹立刻會意,轉身從門外取來一根鐵製的撬棍。

他走到那塊地板旁,將撬棍的一端狠狠楔入地板縫隙。

“大人,得罪了!”他大喝一聲。

雙臂肌肉墳起,猛地向下一壓!

“嘎吱——吱呀——”

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木頭斷裂聲中。

那塊看似牢固的地板,被硬生生撬得翻轉過來!

“砰!”地板重重砸在另一邊。

就在地板翻轉過來的那一瞬間——

時間彷彿靜止了。

“哐當!”雷豹手裡的鐵撬棍脫手而出,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像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死死盯著那塊地板的背麵。

幾個年輕的錦衣衛更是控製不住地“啊”了一聲。

踉蹌著後退,其中一個直接撞在了牆上。

地板的背麵,那原本應該是乾燥木材的地方。

赫然浸染著一大片已經完全乾涸、發黑、深入木髓的痕跡!

那是什麼,不言而喻。

血!

是根本無法洗刷乾淨,早已凝固成罪證的血跡!

所有的質疑、所有的嘀咕、所有的不屑。

在這一刻,被這片黑色的血跡衝擊得煙消雲散!

“嗬……嗬……”老仵作錢貴踉蹌著撲到門口。

看到這一幕,雙腿一軟,像一灘爛泥般徹底癱倒在地。

喉嚨裡發出漏風般的聲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一生的驕傲和經驗,此刻成了一個笑話。

整個臥房,死一般地寂靜。

沈十六站在那片翻開的血跡前,垂著眼簾,一動不動。

許久。

他冇有再看那片觸目驚心的罪證,而是轉過身。

看向那個還蹲在地上、因為脫力而劇烈喘息的囚犯。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在所有人都冇有察覺到的情況下,身體極細微地後撤了半寸。

那是一個麵對無法理解、無法掌控的事物時,最本能的防禦姿態。

這個階下囚,他真的,能讓死人開口。

他真的,能讓被清洗過的地板,吐露真相。

顧長清撐著地麵,緩緩站起,他迎上那道複雜的視線。

肺部的灼痛讓他咳嗽了兩聲,那笑意便從咳嗽的間隙裡漏了出來,沙啞而難聽。

“沈大人,現在信了?”

“真正的第一現場,就在這裡。”

他拖著鐐銬,向前邁了一步,鐵鏈“嘩啦”作響,像是在為他的話語配樂。

他直視著這位權傾朝野的活閻王,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那個家仆,在撒謊。”

“他不是發現屍體的人。”

“他是幫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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