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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侏儒提線,地底天龍:秦府豪門下的千斤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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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是推開了書房一角的窗欞。

厚重的木窗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外麵的動靜順著風灌了進來。

秦府的大門外。

原本被沈十六嚇退的錦衣衛空缺處。

此刻被數百名身穿縞素、手持哭喪棒的百姓填滿了。

漫天飛舞的白色紙錢在空中打著旋,厚厚地鋪在青石板上。

像是冬日裡一場肮臟的雪。

人群前方,幾名麵容陰鷙的老僧披著紅黑相間的袈裟,手中木魚敲得密不透風。

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木魚聲響,外麵的嗩呐便拔高一個調門,尖銳得像是要刺穿人的耳膜。

“權奸亂政,辱我忠魂!”

“提刑司滾出秦府!還侍郎大人清淨!”

這聲音並非雜亂無章,而是極有節奏地彙聚在一起。

形成一股足以撼動門牆的聲浪。

原本倒在地上昏厥的秦夫人,此時睫毛顫了顫,猛地睜開了眼。

她臉上的柔弱蕩然無存,神情變得歇斯底裡。

她披頭散髮地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撲向秦侍郎那具腐爛的屍體。

“我的爺啊!你為國捐軀,死後竟還要受這些酷吏的折辱!”

她死死抱住那具散發著惡臭的殘軀,臉頰緊貼在那些黃色的粘液上,嚎啕大哭。

隨後,她一把拉過縮在影壁後方、年僅十五歲的秦玉。

秦玉此時滿麵驚恐。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瑟瑟發抖。

“玉兒!你看清楚了!就是這些惡鬼,要撕了你爹的皮,要讓我們秦家斷子絕孫啊!”

秦夫人轉過頭,淩亂的碎髮貼在滿是淚痕的臉上,指甲死死摳進石縫裡。

她盯著沈十六,又看向坐在輪椅上的顧長清,發出一聲淒厲刺耳的尖笑。

“你們要查,就先從我們孃兒倆的屍體上踩過去!”

說完,她拉著秦玉,作勢就要往沈十六插在門檻上的繡春刀上撞。

秦玉被拽得一個踉蹌,喉嚨裡擠出含混的嗚咽。

顧長清靠在輪椅的狐裘裡,右手不知何時從側兜裡摸出了一把瓜子。

那是雷豹之前在往生街隨手抓給他的。

哢嚓。

清脆的裂殼聲在混亂的書房裡顯得極其突兀。

顧長清剝了兩顆,指尖由於剛纔的脫力還在輕微顫動,但他臉上的神情卻格外悠閒。

“沈大人,這秦府的戲台子搭得比醉月樓還專業。”

“這眼淚流的時機,比公輸做的水漏還要精準。”

他嗓音因肺部灼燒而乾澀,語氣卻透著戲謔。

沈十六握著刀柄的手指緊了緊,視線在門外那些湧動的人群上掃過。

“太吵了,我去讓他們徹底閉嘴。”

他的腳尖已經微微離地,周身的殺氣讓周圍的白綢無風自鼓。

顧長清抬起左手,按住了沈十六冰冷的刀柄。

“殺人容易,誅心難。”

“人家演得這麼賣力,咱們做觀眾的,總得捧場到底。”

顧長清拍了拍扶手,輪椅底部的齒輪嘎吱轉動,滑到了秦夫人麵前三尺處。

他微微低頭,視線在秦玉那雙過分驚恐的眼球上停留了一瞬。

“夫人說這屍體是秦侍郎,那這位秦玉公子,自然是侍郎大人的親骨肉了?”

秦夫人摟緊了秦玉,手指猛地收緊,眼神微亂,隨即聲嘶力竭地喊道。

“當然!玉兒是老爺三代單傳的獨苗!你還要汙人清白不成?”

“天理昭昭,你這喪儘天良的病秧子,就不怕遭報應嗎?”

顧長清點點頭,從白狐裘下取出了一根銀針,在燭火下晃了晃。

“既然如此,外麵的百姓鬨得這麼凶,為了給秦家一個清白,不如當眾來個滴血認親。”

“若血相融,本官立刻帶著提刑司的人滾蛋,並給秦大人披麻戴孝,守靈三日。”

顧長清的話音頓了頓,手中的銀針猛地刺入秦玉的手指。

“若是不融……那這就是欺君,是要誅九族的。”

秦玉疼得叫了一聲,指尖沁出一顆鮮紅的血珠。

秦夫人似乎早有預料,並未阻攔,反而主動從案幾上端來一碗清水。

“好!驗就驗!讓天下人都看看你們的嘴臉!”

秦夫人將水碗重重擱在案幾上,動作裡滿是誌在必得的狠勁。

顧長清又用銀鑷子在那具腐屍尚存的指尖處,擠出了一滴發黑、粘稠的血。

兩滴血先後落入碗中。

書房內的眾人屏住呼吸,連外麵的呐喊聲似乎都小了許多。

那顆黑色的腐血與鮮紅的幼子之血,在清澈的水中迅速靠近。

冇有任何阻礙,也冇有任何排斥。

兩滴血在觸碰的瞬間,便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碗裡的水,瞬間變成了一種詭異的暗紅色。

“融了!血脈相連,神明顯靈啊!”

一直等在門口的那名老僧,此刻像是聽到了發令槍響,猛地舉起木魚槌,指著顧長清大聲吼道。

“奸臣陷害忠良,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衝進去!保護侍郎大人遺體!”

外麵的百姓群情激憤,哭喪棒在空中揮舞,最前排的人已經開始推搡守門的衙役。

秦夫人麵容猙獰,她鬆開秦玉,指著顧長清的鼻子。

“你還有什麼話好說?滾出去!”

顧長清看著那碗水,突然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整個人都彎下了腰。

柳如是連忙上前,輕拍他的後背,掌心源源不斷地送入真氣。

“咳咳……有趣,真有趣。”

顧長清直起腰,雖然臉色蒼白如紙。

但他盯著秦夫人的眼球裡,滿是嘲弄。

“公輸,告訴這位慈母,這水裡到底加了什麼好東西。”

公輸班原本蹲在屍體旁,聞言站起身,大步走到案幾前。

他伸出佈滿老繭的食指,在碗裡沾了點水,送進嘴裡嚐了嚐。

呸。

他把水吐在地上,語氣生硬。

“加了明礬,還有大量的陳醋。”

“隻要有了這兩樣,彆說是父子,你就是拿個活人的血和一碗豬血兌在一起,它們也能融得親密無間。”

公輸班指著秦夫人的右手。

“你剛纔端碗的時候,指甲縫裡還有冇抹勻的白色粉末,那是新鮮的明礬渣子。”

顧長清順勢將懷裡的放大透鏡遞到了秦夫人麵前。

“這種江湖騙子的把戲,天橋底下賣大力丸的都不用了,夫人還在用?”

秦夫人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難看。

她下意識地縮回手,想要往袖子裡藏。

雷豹在一旁發出一聲冷笑,身形一晃,像拎小雞一樣把秦玉拎到了半空。

“顧大人,這小子嚇得褲襠都濕了,我看他可不像秦侍郎那種硬骨頭。”

顧長清控製輪椅滑向被懸在半空的秦玉。

他手中那根冰冷的銀鑷子,再次挑起了秦玉的下巴。

“秦侍郎是兵部出身,天庭飽滿,顴骨高聳,是地道的北地漢子骨相。”

“但這秦玉……”

顧長清手中的鑷子末端,在秦玉的後腦勺上輕輕敲了敲。

“枕骨扁平如板,下頜內收,牙床細窄。”

“這是典型的江南水鄉人纔有的骨相。”

“更重要的是……”

顧長清猛地伸手,扯斷了秦玉脖子上那根繫著長命鎖的紅繩。

他揭開秦玉的領口,指著那處暗紅色的胎記。

“秦侍郎的屍體雖然爛了,但在剛纔剖檢時,公輸發現他是極罕見的‘映象人’。”

“他的心臟長在右邊,肝臟在左,五臟六腑全是反的。”

“這種特征在醫理上,通常會遺傳給親生子嗣。”

顧長清抬起頭,看向雷豹。

“雷豹,聽聽咱們這位小少爺的心跳,在哪一邊?”

雷豹嘿嘿一笑,粗魯地把大耳朵貼在秦玉的胸口。

秦玉拚命掙紮,卻被雷豹那隻像鐵鉗一樣的大手按得死死的。

片刻後,雷豹扯著嗓門喊道。

“左邊!跳得跟打鼓似的,有力得很呐!”

“顧大人,這小子跟地上那具爛肉絕對不是一窩的!”

秦玉的臉色由紅轉白,最後變成了一種近乎灰土的顏色。

秦夫人癱坐在地上,嘴唇哆動著,卻發不出半點反駁的聲音。

書房外的呐喊聲突然詭異地停頓了一瞬,似乎連那些被雇來的暴民,也察覺到了裡麵的氣氛不對。

“不僅不是親生的。”

顧長清盯著秦玉那雙佈滿血絲的眼,語調突然變得極其幽冷。

“甚至,他連個孩子都不是。”

話音未落,顧長清右手猛地用力,將輪椅側方那桶一直備著的紫色藥水,直接潑在了秦玉的臉上。

滋啦!

那種灼燒生皮的聲音再次響起。

秦玉原本稚嫩、光滑的臉皮,在接觸到藥水的瞬間,開始劇烈地起皺、乾縮。

隨後,那層皮竟然順著下巴一點點脫落,露出了底下的真容。

那是一張雖然年輕,眼角卻佈滿魚尾紋的臉,神情陰冷,嘴角下撇,滿是常年殺生養出的冷戾。

這竟然是一個二十多歲的侏儒殺手!

“他是無生道負責操控傀儡的提線師。”

顧長清將空掉的琉璃瓶隨手一扔。

“所謂的父慈子孝,不過是方便他在書房裡,日夜操控秦侍郎這具皮囊罷了。”

真相揭開,那侏儒殺手眼中凶光畢露。

他自知死局已到,袖口中猛地滑出一柄泛著幽藍死光的鉤刃。

藉著雷豹鬆手的間隙,身體如壁虎般扭轉,直刺最近的柳如是。

柳如是腳下微錯,正要出手。

一道黑色的殘影已經先一步覆蓋了過來。

沈十六甚至連刀都冇出鞘。

他右手攥著繡春刀的鯊魚皮鞘,重重砸在了侏儒的手腕上。

哢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緊接著,沈十六一腳橫踢,精準地掃在侏儒的腰側。

砰的一聲。

侏儒像是一隻破爛的沙包,被這一腳直接踹飛,狠狠地撞在了書房的青石牆壁上。

他整個人嵌進了牆體的裂縫裡,頭一歪,鮮血順著牆皮蜿蜒而下。

門外的老僧見勢不妙,知道騙局已破,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他將手中的木魚猛地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怒吼。

“這衙門在殺人!大家衝進去啊!”

數百名暴民和老僧帶來的死士,原本就在爆發的邊緣,此時聞聲,瘋狂地撞向秦府的大門。

木屑飛濺,兩扇大門搖搖欲墜。

沈十六麵無表情,他緩緩轉身。

他左手拎著那把碎裂重鑄的繡春刀,右手拎著那一卷紫金腰牌,在大霧中走向那道即將崩潰的防線。

他冇有叫衙役幫忙。

他一個人走到了秦府大門的台階正中央。

鏘!

沈十六將那把帶著濃烈血腥氣的繡春刀,猛地插在了青石門檻的最中心。

刀身冇入半寸,發出一聲令人心顫的嗡鳴。

沈十六站在漫天飛舞的白色紙錢中,身上的黑色勁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過線者,死。”

僅僅四個字。

伴隨著那股從戰場上帶下來的慘烈煞氣,瞬間席捲了整條街道。

原本咆哮著、衝撞著的暴民。

在那雙冰冷的注視下,硬生生地停住了腳步。

最前排的幾個人,腳尖距離那道門檻隻有不到一寸,卻再也不敢往前邁出分毫。

嗩呐聲止。

哭喪聲滅。

原本喧鬨如集市的秦府門前,刹那間變得死寂如墳場。

隻有那把繡春刀的紅綢,在冷風中不斷飛舞。

書房內,公輸班正蹲在那侏儒殺手的屍體旁,用鑷子剝開他腰間的布囊。

他從中取出一個漆黑的、佈滿機關鎖釦的小盒子。

盒子的縫隙裡,塞著一封用特殊密文書寫的信件,紙張邊緣透著一縷淡淡的檀香味。

那是宮廷特有的,供奉在慈寧宮太後案頭的味道。

顧長清接過信件,指尖在那些密文上飛快地劃過。

隨著翻譯的深入,他原本蒼白的臉色突然變得極其難看。

“長清,上麵寫了什麼?”

柳如是察覺他異樣,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顧長清猛地抬頭,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嘶啞。

“這是給侏儒的死令。”

“若失敗,啟動‘天龍’,炸燬秦府地基下的……”

還冇等他把話說完。

腳下的地麵突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震動。

而是一種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沉悶且厚重的轟鳴聲。

灰塵簌簌地從房梁上落下。

原本插在門檻上的繡春刀,也在隨著地麵的節奏跳動。

“跑!地底下全是火藥!”

顧長清喉嚨裡發出一聲變調的嘶吼,手指死死扣住了輪椅的扶手。

遠處的黑暗中,火藥引信燃燒的微光,正順著排水渠的暗影瘋狂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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