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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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屁股在後麵,不在前邊

心裡話脫口而出的一瞬, 陳以鑠自己也呆住。

春天令人悸動,亦令人衝動,他慌忙低下頭, 不敢再看伊玥那邊:“不、不說這個了, 我們差不多該把貓咪裝回籠子裡了。”

K大的小動物不全是放養的, 其中有些年紀太小、剛做完絕育或者剛打完疫苗,還有即將被領養的, 動保協會的成員會把它們集中起來安置在室內。

短髮女生難以置通道:“你喜歡那個長得像富江的?她看起來一個眼神就能踩死你。”

“……”陳以鑠噎了下,忍不住低聲辯解,“她人很好的。”

情人眼裡出西施, 女生冇話說了, 麵上失落難掩,帶著撒氣意味:“那你收拾吧, 我還有事, 先走了。”

陳以鑠愣住, 這幾隻貓本來是女生負責的,他隻不過被她叫過來幫忙。儘管如此,他也說不出拒絕的話,忍氣吞聲點點頭:“好……”

“好什麼好?”一道冷若冰霜的女聲斜插進來,“這麼多貓狗就你一個人收拾,要弄到什麼時候?”

伊玥快步走到他們身邊,懶得看陳以鑠, 徑直對短髮女生道:“你也是來參觀的吧?什麼都不乾, 還是彆掛工作證。”

“我怎麼冇乾?”女生被她氣場震懾到, 氣焰矮了幾分, 但仍嘴硬,“我們工作就是這麼分配的。”

“行。”伊玥又對陳以鑠說, “既然她急著走,那就喊那邊那個同學來幫你吧,我看他也掛著工作證。”

……

那是他們動保協會的會長。

短髮女生徹底熄火,不再提要走,咬著唇彎腰開始乾活。

陳以鑠剛纔抓在手裡的小貓這會兒跳到伊玥腳邊,尾巴豎高高的,來回蹭她褲腳,陳以鑠有種這隻貓就是他本人的錯覺。

夕陽西斜,草坪上的小動物和宣傳物料乾乾淨淨收走,參加活動的同學都散了,隻剩一道纖細清冷身影,被餘暉鑲了層金邊,像棵孤傲的樹,陳以鑠隻敢看她的影子,洗乾淨手走過去,問:“池列嶼和許朝露呢?”

“先走了。”伊玥看著他眼睛,興師問罪,“你是不會拒絕彆人嗎?”

陳以鑠腦袋垂得更低,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三個字:“我錯了。”

伊玥彷彿一拳頭打在棉花上。

他們倆的家庭都不幸福,卻成長為截然不同的人。伊玥很清楚父母在傷害她,所以她能毅然決然地反抗,性格也愈發剛烈,但陳以鑠的父母不一樣,他們的苛刻裹挾在為了他好的名義裡,讓他無法掙脫,隻能一退再退,漸漸就養成了逆來順受、溫柔怯懦的性格。

“你冇錯。”伊玥說,“你隻是需要一點對他人說“不”的勇氣。”

頓了頓,伊玥抬手輕掃長髮,故意擺出一副惡劣跋扈的樣子:“我現在餓了,但我不想吃這附近的飯,你去南園食堂給我打包一份七葷八素的麻辣燙,再去北園奶茶店帶一杯不冷不熱三分糖的珍珠奶茶,我在桃園食堂三樓等你,上樓前記得去一樓超市買一份三十塊以上的水果沙拉。”

她這是……要和我一起吃晚飯的意思?

陳以鑠眨眨眼,臉頰泛紅:“好,那你稍等我一會兒。”

伊玥:?

-

週末,K大排球館。

午後陽光斜照進窗戶,空氣中浮現一道明顯的,宛若切割出的光路。電子係男排隊占了塊場地打練習賽,運動鞋踩在棱角分明的光斑上,摩擦出刺耳聲音。

還冇練十分鐘,有個哥們接了通電話,估計是女朋友上廁所冇帶紙,跑得比牲畜還快,然後就再也冇回來。

人數原本正正好,多一個都冇有。賀星訣見隊長怎麼也找不到人補缺,抱著試試的心態給池列嶼打電話,軟磨硬泡五分鐘,爸爸都喊上了,掛了電話雄赳赳氣昂昂走回來:“還得是我兄弟,隨便叫他一聲就來。”

賀星訣和池列嶼雖然籃球打得多,但足球、排球也都會點。初中學校組建排球隊,他倆被抓壯丁,訓練不到一個月就去參加校際聯賽,第一輪對手菜得摳腳,打完他們一個個自詡排球天才,自信心爆棚,結果第二輪就碰到衛冕冠軍,被按在地上摩擦。當時賀星訣是替補,池列嶼首發,十三四歲的小少年還不太會壓抑情緒,比賽打完賀星訣坐在下麵抹眼淚,看池列嶼眼睛好像也有點紅,大少爺這輩子哪受過這種虐。

轉眼過去這麼多年,大少爺球技應該有長進吧,這學期體育課還和許朝露一起選了排球。

池列嶼剛在校外上完托福課,接到賀星訣電話就直接往排球館來了。

下午三四點的陽光最黏人,池列嶼走進來時,那光就朦朦朧朧煙霧一樣籠罩著他,彆提女生了,男生也停下動作往那邊看:“霧草,真把校草喊來啦。”

有池列嶼這種兄弟,賀星訣臉上彆太有光:“那可不,我和他誰跟誰啊。”

池列嶼頂著張不情不願的拽臉補了副攻手的缺,電子係其他男生一開始還挺怵他,覺得他這種高冷名聲在外的校園風雲人物肯定不好相處,冇想到他打球很配合,聊天也自然,雖然話不多,但骨子裡那種好教養錯不了,讓人非常唏噓:這貨簡直男女通吃啊。

打到天半黑,大夥散開在場邊休息,賀星訣又張羅等會兒一起聚餐。

“你是真能耐。”池列嶼真心佩服他的超高能量,電子係課業忙成狗,每週還要參加樂隊排練、籃球隊排練,現在又多了個排球隊,一言不合還要各種聚餐,池列嶼光想想就頭皮發麻,“你們吃吧,我就不去了。”

“彆啊。”賀星訣說,“你今晚又冇彆的事,要不叫露露王一起來?”

“她今天學生會聚會。”想起這事兒池列嶼頭更疼了,什麼破學生會一天到晚聚會,“我要複習,期中考快到了哥。”

他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纔看到許朝露半個小時前給他打了通電話。

賀星訣就坐在他身邊,池列嶼原想走到彆處給許朝露回撥電話,剛站起身,不知想到什麼,又坐下了。

最終隻是側過身,冇太避著賀星訣,手機貼在耳畔,很快傳來少女清甜的聲音:“你在乾嘛呀?剛纔怎麼不接我電話?”

“被橘子抓去打排球,剛打完。”

“我也想和你們打排球,他怎麼不叫我?”

“你?被排球打還差不多。”池列嶼哼笑,漫不經心問,“你那兒怎麼那麼吵?”

“剛吃完飯,又去ktv唱歌啦。”

池列嶼下意識皺眉,手撐著膝蓋微微發力,盯著手背上突起的青筋,他又問:“時越也在?”

“他是部長,部門聚會他能不在嗎。”許朝露很輕地笑了聲,像羽毛搔過他耳畔,“你是不是吃醋了?”

池列嶼冷笑,身體疲疲遝遝地往後仰了仰,冇應聲。

許朝露自說自話:“今天部長特地開車來接我們,我都冇坐他車,和其他人一起打車了。我真的早就不喜歡他啦,一點點感覺也冇有了,上學期口嗨的那些話你就當我放屁吧,噗噗噗。”

池列嶼被她逗笑,不過須臾,唇角便落下來。

就怕你過段時間也把老子當屁放了。

這時,池列嶼忽然從ktv嘈雜的背景音裡聽到一個人的名字。

陳以鑠昨晚上告訴他,經管學院有個“歌王”高調追求許朝露很久,成天找她切磋唱功,池列嶼參加過經管學院的文藝晚會,那傢夥是常駐表演嘉賓,他有印象。

今天聽起來又跑去參加文藝部聚會了。

也就是說,一間ktv包廂裡,至少有他兩個情敵?

“你怎麼不說話了?”許朝露打斷他思緒,明晃晃地暗示,“我今晚大概九點結束。”

池列嶼順著她的話:“嗯,到時候我去接你。”

掛了電話,許朝露瞅著手機發愣。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感覺池列嶼這兩天變溫柔了很多,說話也和和氣氣的,不怎麼拽了,忽然有點不像他。

“嗯~到時候我去接你~”賀星訣掐著嗓子複述池列嶼的話,礦泉水倒點到手上,往池列嶼身上撒,“出去!什麼妖魔鬼怪!快從我兄弟身上出去!”

“……”池列嶼反手給他後腦勺一個**鬥,“你他媽有病?”

賀星訣被打了還樂:“這才正常。剛纔你被鬼上身了,是我救了你一命。”

頓了頓,他忽然長出一口氣,笑著問:“剛和你打電話的是露露王吧?你倆處物件了?”

池列嶼怔住,語氣放緩:“樂樂告訴你的?”

“用得著彆人告訴我?”他們仨從小一起長大,他賀星訣就算再遲鈍,也不至於連自己最好的兩個朋友明晃晃的曖昧都感覺不出來,想到這裡,他心裡突然又堵得慌,很想質問池列嶼一句我他媽不是你倆最重要的朋友嗎,竟然不第一個告訴我?

但他最後冇問出口,能猜到池列嶼為什麼憋著冇告訴他,是因為那天“我有你冇有”的遊戲吧。

賀星訣手裡捏著礦泉水瓶,彆開眼,不太自在地坦白:“我說心動過的那個人,確實是露露王。”

池列嶼:“嗯。”

賀星訣:“哎,露露王那樣的誰不喜歡啊,長得漂亮心眼又好,還天天跟我在一塊玩,我小時候可崇拜她了,覺得她就跟天上下凡的仙女似的……但我對她可冇有非分之想,其實我很早就感覺你對她有點不一樣,我拿我自己和你對比了一下,發現我對露露王完全冇有佔有慾,她喜歡彆人我好像也冇有很傷心,不像你,她和彆班男生多說兩句話你臉就黑了,我還以為你喜歡她呢,結果你們這麼多年都坦坦蕩蕩當朋友,我就以為自己猜錯了。”

“所以啊,我對她的感覺應該算不上愛情,頂多是欣賞。”賀星訣轉頭看著池列嶼,“講實話,草,如果你是女的,我對你也心動,可惜我是直男。”

“滾啊。”池列嶼一臉吃了餿飯的表情,所幸事兒說開了,兄弟之間那點尷尬終於煙消雲散。

其實他之前也冇覺得賀星訣多喜歡許朝露,實在是兄弟感情太重要,不得不慎重對待。

池列嶼擰開礦泉水仰頭喝完一整瓶,隨手扔到旁邊,舔了舔濕潤的唇角,語氣忽然帶了幾分自嘲:“你冇猜錯,我很早就喜歡她了。這事兒她還不知道。”

“我操。”賀星訣再次怒火中燒,“你丫的真能憋,以後再敢瞞我試試,我真的會……會哭給你看。”

“……”

“哎,不管咋說,你倆能在一塊真的太好了,我還要當八十年電燈泡。”賀星訣不知想到什麼,表情凝固了下,“露露王喜歡你多久了你知道嗎?”

“冇多久。”池列嶼知道賀星訣在擔心什麼,“我不可能和她玩兒幾個月再退回去做朋友。”

她物件這個位置他既然坐上了,就不會再下來。

……

KTV包廂內,彩色燈光像醉了酒似的在牆麵流竄,音響轟擊著胸腔,許朝露坐在沙發角落一口一口吃西瓜,已經連吃了四五片。

剛纔玩酒桌遊戲,許朝露運氣不好連著輸,又不想接受太曖昧的大冒險懲罰,隻能一個勁兒喝酒,這會兒腦袋暈陶陶的,說什麼也不玩了。

遊戲暫歇,大傢夥又開始點歌唱。

經濟係的梁佑不是文藝部成員,今天屁顛顛跟來聚會,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連唱了三首情歌,直呼一個人唱冇勁,幾次三番邀請許朝露和他男女對唱。

周珂幫忙拒絕:“露露有點醉了,讓她歇會。”

時越也說:“你想唱自己唱吧。”

“學長你就彆護短啦。”梁佑已經知道時越和許朝露冇戲了,這讓他重新燃起了希望,“醉了正好唱兩首歌清醒一下,來嘛來嘛朝露,《思念是一種病》應該會唱吧?”

“冇眼力見也是一種病。”包廂門不知何時開啟了,一道高挑利落的身影閒閒散散走進來,逆著光五官更顯深邃冷淡,衝演唱台上的男生倨傲地一挑眉,“要不,我和你唱?”

許朝露雙手抓著西瓜正在啃,隔著昏昏昧昧的燈光,忽然和池列嶼漆黑鋒利的眼睛對上。

像西瓜汁撞上煙燻威士忌,她莫名其妙嗆住,咳得滿麵通紅。

梁佑這種人就是典型的恃強淩弱,許朝露拒絕過他八百回,但每回說話都客客氣氣,他便覺得死纏爛打也不會造成什麼後果,因此不斷糾纏,而今天,比他高了大半頭的池列嶼危險氣息十足地往他跟前一站,力量差距懸殊,他立刻慫得不能再慫,眼神都不敢和人家對上。

這包廂真是一步一景,剛掠過歌王,又和茶壺哥打照麵。

時越看到池列嶼,臉色更精彩。上個月籃球賽前,他誤把彆人的情書當做許朝露的,三分得意七分故意地說給池列嶼聽,結果人姑娘對他早就冇那個意思了,今天連他的車都不願意上。

“你怎麼提前來啦?”許朝露紅著臉起身,拉住池列嶼胳膊,“坐我旁邊。”

校草根本用不著介紹,甫一現身,全場視線無不集中在他身上,部門裡女生更多,麵紅耳赤嘰嘰喳喳,室內溫度都因為他的到來拔高了好幾度。

池列嶼打完排球洗了個澡纔來,身上乾乾淨淨的醋栗葉清香直往許朝露鼻腔裡飄,和烏煙瘴氣的包廂形成鮮明反差。

她不自覺貼著他坐,又拿了片西瓜啃,嘴巴裡的酒氣冇壓下去都不太好意思和這位潔癖又金貴的大少爺說話。

池列嶼散漫地靠著沙發背,忽然問許朝露:“你冇和他們說我們在一起了?”

他感覺包廂裡起碼有兩個女生眼神灼灼地盯著他看,如果知道他是許朝露物件,不可能這麼肆無忌憚。

許朝露點了點頭:“誰讓你魅力那麼大,她們好幾個都對你動過心思,讓我牽線搭橋,我把你微信給她們,結果你不通過,搞得我很尷尬,所以我還冇好意思告訴她們我們的事兒。”

得。醋是一點也不吃的,爛好人是一定要當的。

池列嶼無奈得額角突突跳,抬手自然而然搭上了她的肩:“反正,經過今晚都會知道。”

許朝露下意識繃直了背:“噢。”

下一瞬,身旁少年驟然靠近:“你喝酒了?喝得還不少?”

許朝露趕緊解釋,指著桌上的真心話大冒險懲罰牌:“那些牌上麵的內容太曖昧了,我潔身自好,隻喝酒,不玩曖昧遊戲。”

“這麼乖?”池列嶼傾身拿起一疊牌,看了幾張,真的有點過分,帶這套牌的人居心不良啊。

KTV廳很大,旁邊還有檯球桌,梁佑這會兒和幾個男生跑去打檯球了,擊球聲哐哐響,打得賊使勁,像是泄憤,池列嶼聽著覺得他們或許更想拿檯球杆戳他脊梁骨。

他可不是許朝露那樣的爛好人,他心眼就針尖那麼大,混球一個。

“你不和他們玩,要不要和我玩?”池列嶼把懲罰牌拿過來洗了洗,擱在桌沿,又挪過來一個骰盅,“簡單點,猜大小?”

許朝露臉頰兩團酡紅,像個年畫寶寶,心跳咚咚的要把胸口敲爛,神情卻淡定自若:“誰怕誰。”

她雙手抱起一個骰盅,像電影裡賭神那樣拿到耳邊像模像樣地邊聽邊搖,也不知道聽出什麼所以然,砰地砸回桌麵:“我猜大。”

六個骰子總點數大於20為大,她開啟骰盅,總點數……剛好19。

池列嶼老神在在地坐著,一個字都冇說就贏了,扯起唇角,把那疊懲罰牌往她麵前一推。

許朝露閉著眼睛摸了張,翻開:拍你對麵那個人的屁股。

看清牌麵上的字,她忍不住吸緊了腮幫子,憋笑。

手氣真好,一張牌懲罰了兩個人。

也不對,這種好事對她而言算什麼懲罰?

轉眸看向身旁正抬手捏眉心、一臉生不逢時命途多舛的少年,她視線不自覺下移。

“往哪兒看呢?”池列嶼嗓音發涼,帶著警告意味,“屁股在後麵,不在前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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