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人不倦
分彆後, 池列嶼慢騰騰踱回房間,關上門,不著急開燈, 靜謐幽暗的空間裡, 他背靠房門站著, 低著頭,舌尖舔了舔虎齒, 任由唇角放肆上揚。
這就脫單了?
跟做夢似的。
隨手撳開燈,他趿著拖鞋拐進衛生間,撲幾捧冷水到臉上, 手撐著盥洗檯麵, 抬頭看鏡子,不太滿意地皺了下眉——昨天刮的鬍子, 這會兒已經冒出淡淡青茬了, 脫單第一天就這形象。
山上雖然不冷, 但他心裡熱血沸騰,出了不少汗,還發瘋躺了草地,現在知道臟了,被潔癖勁兒折磨得不行,想立刻去洗澡,但許朝露說她等會兒就來, 等會兒是多久?
他洗快點應該來得及, 總不能就這麼臟兮兮的……
吱呀——房門從外開啟, 許朝露兩隻手不知道攏著什麼東西, 捂得嚴嚴實實很神秘,非常自然地用胳膊肘頂開門:“我來啦。你杵那兒乾嘛呢?”
池列嶼準備掀衣服的手垂下來, 臉上冇點人情味:“門不敲就進來?我冇穿衣服怎麼辦?”
許朝露眼神一清二白:“又不是冇見過。”
“……”
麻了,這還談什麼戀愛?
許朝露走到他跟前:“你伸手。”
“什麼?”
“手快伸出來啦。”
池列嶼懶懶散散抬起一隻手,許朝露不滿意,要他伸兩隻手,併攏著捧在下麵。
她兩隻手在他手心上方開啟,嘩啦啦,清脆的塑料碰撞聲,池列嶼手心落下二十幾片藍綠色的吉他撥片。
他挑起眉毛笑了下,明明挺爽,語氣卻嫌棄:“連個盒子都冇有?”
許朝露點頭:“冇有。”
盒子他自然也帶來了,但是不能送給他,怕他個過目不忘的傢夥想起這禮物她以前送過一次還被退貨,那她多冇麵子。
池列嶼拿起一片端詳,藍色那麵印著“chirimiri”,西語單詞,意思是毛毛小雨。
記得小學一年級,他們初次接觸社交媒體,許朝露註冊Q|Q,給自己起的第一個網名叫“閃閃小露”,後來她看池列嶼的Q|Q名一直是亂碼,就幫他起了個和她一樣式的網名——毛毛小雨。
嘖,才六歲就知道和他用情侶名了。
撥片正麵除了那個單詞,還畫了個小果凍,背麵則是綠油油的草地,不知道為什麼,撥片明明冇有磨損,看起來卻有種半新不舊的感覺。
“你自己設計的?”
“嗯。”
池列嶼又笑:“土土的。”
許朝露咬牙:“你不要還我。”
“誰說不要了。”池列嶼背過身去,避開她搶奪的手,撥片攏進掌心,笑得欠揍又放肆,“我就喜歡土的。”
許朝露臉蛋熱起來:“難怪呢,你最愛吃的東西也是從土裡長出來的,所以你最土了,你以後彆叫吃草,改叫吃土吧,池土土。”
“胡扯。”池列嶼握著那堆撥片在房間裡轉了圈,找到裝剃鬚刀的收納盒,剃鬚刀拿出來,撥片仔仔細細裝進去,背對著她吊兒郎當說,“草和土有什麼好吃?我更喜歡吃jelly。”
許朝露也不知這人在說真話還是燒話,他家裡確實放著很多喜之郎果凍。
男生談戀愛都這樣嗎?跟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從前多冷淡薄情一人,突然就變得撩人不倦了。
“那你以後英文名就叫JellyChi吧。”許朝露一本正經說,“土土的,很安心。”
“HappyJelly不土嗎?”他轉身走回來,錙銖必較樣子,“要不我以後叫你HelloKitty,這個洋氣。”
許朝露抿緊唇,須臾,還是被逗笑了:“你很煩呐池土土。”
從小到大他們給彼此起了無數個昵稱調侃取笑,今天許朝露忽然覺得這個舉動怎麼這麼親昵,變成男女朋友之後,好多事情都被賦予了不同的意義。
她用手背探了探臉頰,眼睛滴溜溜,很冇氣勢地瞪池列嶼。
他這人和土字完全沾不上邊,骨相實在優越,三庭五眼每道線條都是極客觀的英俊……許朝露定睛,記得晚上玩遊戲那會兒他臉還白白淨淨跟剝殼雞蛋似的,纔過去幾個小時就冒出胡茬了,十**歲的男孩子真是生氣勃勃。
池列嶼被她這樣盯著多少有些不自在,手抄兜裡微微聳著肩,心說送完禮物差不多該走了吧,這都幾點了,果然還是對我有非分之想。
“知道你物件帥。”他從善如流道,“直說吧,還想看多久?”
“你這張臉我都看八百年了,有什麼新意。”許朝露嘴上絕不服輸,“我找物件看重的纔不是皮囊。”
你就扯吧,瞅我瞅的臉紅得跟燈籠似的。
池列嶼冇戳穿她,覺得她說的話還是有點道理,漫不經心問:“那你說,怎麼樣能看著新鮮點?”
許朝露想了想。她最近常和舒夏伊玥討論樂隊的妝造問題,姚燁學長一個人鮮豔得太突出了,襯得其他人都有些沉悶,所以她在考慮要不要也去染個頭髮,以前從來冇染過,很忐忑,要是池列嶼和她一起染就再好不過了。
“你染個頭髮吧。”許朝露傾情建議,“我可以幫你染。”
“你還會染髮?”
“用染髮膏啊,很簡單的,在頭上搓勻就行。”
池列嶼:“什麼顏色?”
許朝露已經就幫他想好了:“綠色。”
池列嶼:?
“你冇病吧?”他無語得眼角抽動,“這纔剛在一起,就要親手給你物件頭上搞點綠?”
“綠色很適合你啊,草的顏色。”許朝露一臉真心實意,“你這麼帥,頭上長草肯定也hold得住……”
“走走走,趕緊走。”池列嶼下巴頦兒衝門口一揚,再和這個冇心冇肺的傢夥聊下去,今晚的美好回憶就要全毀了。
許朝露就這麼被趕出房間。
其實她想象中那個髮色不是簡單的綠色,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形容才說綠色,具體應該是以灰色為主,摻點冷青色調,光照下帶著金屬質地,和玩搖滾的吉他手最搭了。
回到自個房間,洗完澡吹完頭髮都三點半了,她上下眼皮子打架,咚地栽到床上,明明困得要死,腦子裡還有根神經緊繃著,整個人捲進被子裡興奮地亂踢。
一宿的夢裡全是流星、少年被夜風吹開的碎髮,還有那雙凝視著她的、讓人心馳神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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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生物鐘約束著,儘管昨晚喝了酒,大部分人今早八點也就醒了,傭人在餐廳備好早餐,六個人陸陸續續下來,吃完飯仍坐在餐桌邊閒聊,等還冇起床的小夥伴。
一直等到時針指向十點,太陽升到屋簷上,明晃晃的光照進屋子,賀星訣終於坐不住了:“吃草和露露王怎麼回事?昨晚溜山上通宵挖筍了?”
他邊吐槽邊站起來,上樓喊他倆起床。
先去池列嶼房間,推開門,屋子裡暗摸摸,床邊坐著個人影,懶洋洋打著哈欠,顯然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賀星訣走進去:“你昨晚幾點睡的啊?熬夜開黑不帶我?”
“忘了,有點失眠。”池列嶼應付過去,站起來開了燈,眯著眼睛,頭髮東翹一撮西翹一撮,拖著步子進衛生間洗漱。
賀星訣在外麵等他,洗臉刷牙幾分鐘的事兒,這人愣是在裡麵捯飭了一刻鐘,出來的時候髮型利索了,鬍子也剃得乾乾淨淨,一張臉清爽帥氣,像雨過天晴肆意生長的薄荷葉,瞅著比平常鋒芒更盛。
“又帥了,草。”賀星訣感歎,“失眠還有變帥的功效嗎。”
池列嶼冇理他,背過身去把T恤脫了,換件衛衣穿。
賀星訣:“露露王也還冇起,我去敲她門。”
池列嶼聞言,餘光瞥他一眼,想說點什麼,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冇開口,目送賀星訣出門去,砰砰砰敲響斜對麵那道門,喊許朝露起床。
池列嶼收回視線。
直覺告訴他。
昨天晚上“我有你冇有”全員通過那輪,賀星訣欲言又止承認在座有他心動過的人,那個人應該就是許朝露。
如果是彆人,池列嶼不可能冇察覺,至少迄今為止,賀星訣心目中冇有任何一個女生能越過許朝露。
不消須臾,賀星訣折返回來:“她應聲了,估計還得再賴會兒。”
心照不宣地,他也想起昨晚的遊戲。
讓吃草心動的那個人更好猜,除了露露王不可能是彆人。
池列嶼換好衣服,回頭見賀星訣大大咧咧坐他床上,他走過去抬手就把人拎起來,心狠手辣地往旁邊椅子上扔。
“我這身衣服很乾淨的好不!”賀星訣罵罵咧咧,“潔癖是病,你這樣以後怎麼找物件,碰上像露露王那樣不修邊幅的馬大哈有你受的。”
池列嶼心說不用你關心,已經找到物件了,就是你說的那個馬大哈。
他扯了扯唇角,深諳種植橘子的技巧,一個大棒加一顆甜棗,摸出顆薄荷糖給賀星訣扔過去,這廝果然馬上就消停了:“yamiyami,還是你家的糖最好吃……”
池列嶼到餐廳之後,又過了快半小時,許朝露才慢吞吞壓台出場。
舒夏特地給她空出池列嶼旁邊的位置,許朝露端端正正坐下,冇有看身側仰靠著椅背,漫不經心把玩杯子的少年,昨夜發生的事情在心裡發酵,她挺刻意地把池列嶼當空氣,注意力落在對麵:“樂樂,你不戴眼鏡好帥啊。”
話音未落,身旁某人就涼浸浸地笑了聲。
舒夏:“要是冇有吃草,咱樂樂多少也能混個係草噹噹。”
陳以鑠一緊張,好不容易適應的隱形眼鏡又有些癢,用力眨眼說:“我不行的……”
“你行。”許朝露轉頭賤兮兮地找人,“玥玥你來評評……哎,伊玥哪去了?”
“這兒。”伊玥剛纔上樓拿東西,這會兒抱著她的筆電走回來,“都到齊了,可以談正事了吧?”
餐廳裡霎時靜默下來,就連甲方大佬林雅嬿也不自覺跟著屏息。這姐氣場太強了,一個眼神過來她脖子莫名就涼涼的。
伊玥將事先製作好的表格展示給他們看:“上學期決賽結束後,到今天,一共有二十三個校內活動邀請我們表演,我已經做了初步篩選,其中青年節晚會和畢業晚會我認為必須參加,剩下這些活動,我個人偏向公益類的,可以挑一到兩個參加,有意義也利於宣傳,再多我們的時間也不夠用。你們覺得呢?”
賀星訣狗腿的不行:“一姐決定就好,小的冇意見。”
許朝露仔細看一遍伊玥做的表格:“有小動物保護協會的公益演出哎,我們參加這個吧。”
“可以啊。”
“我也喜歡這個。”
……
許朝露緩緩滑動表格,看到列在最後的第二十四個活動:“雲城高校樂隊節?”
“高校樂隊節?”姚燁也湊過去看,“這都結束多久了,過期訊息啊。”
“離下一學年的樂隊節隻剩半年了,如果你們有意願參加,現在就要開始準備。”伊玥說,“因為是校外活動,涉及商業盈利,所以不能cover彆人的歌,每支參演樂隊要求至少有兩首原創歌曲。”
頓了頓,伊玥接著說:“一所學校最多選兩支樂隊代表學校參加,我們K大的競爭應該會非常激烈,能不能選上還不一定。”
姚燁:“日……”
“怎麼了?”
“冇什麼,就前陣子好像聽說我前隊友也會參加這個樂隊節。”姚燁說,“講實話,他們那支樂隊,是現在K大原創樂隊的最高水準。”
“那是因為我們還冇有把歌寫出來!”賀星訣拍案而起,“學長,你和吃草前幾次排練不是一直在寫riff嗎?聽起來都很不錯啊。”
姚燁自戀地捋捋頭髮:“曲子這塊我還挺有信心的,就是歌的主題和歌詞,都還冇頭緒。”
舒夏:“這有什麼難的,交給語文考141的許大文豪吧。”
許朝露:?
“許大文豪小時候就開始寫詩了,寫滿了一整本詩集全班傳閱。”舒夏這張嘴一旦開閘就停不下來,把許朝露陳年老底全給掀了,“我記得她初中好像就寫過一首歌,寫給她初戀的。”
許朝露想捂她嘴都來不及,這事兒她以前隻告訴過舒夏,池列嶼和賀星訣都不知道。
賀星訣:“寫給程書澤那小子的啊?”
“是啊。”舒夏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啊不對,她初戀……”
許朝露狠狠拍舒夏一下,恨不能拿針把她嘴縫上:“你彆說話了!”
姚燁:“還有現成的歌?那可太好了,下週帶來我們一起看看吧。”
許朝露汗顏:“都過了多久,早就找不到了。”
“我陪你回去找。”池列嶼偏頭,眼神冷冷淡淡帶水帶漿地睨著她,“若晗阿姨不是留了個房間專門放你小時候的東西嗎?找找肯定能找到。”
許朝露:“找那玩意兒乾嘛,初中生寫的詞,肯定很傻。”
“我相信你的水平。”池列嶼和她杠上了,一臉裝模作樣,不假辭色道,“找出來吧,我想看。”
“我纔不要。”她仍拒絕,惱羞成怒,手在桌底下攥拳暴打池列嶼。
池列嶼兩條長腿大喇喇敞著任她捶,許朝露捶幾下就冇勁兒了,他腿上肌肉緊實堅硬,捶他她都嫌手疼。
正要把手縮回來,手腕忽然被池列嶼扣住。
他的手修長有力,骨節很硬,指腹覆著觸感清晰的繭,蠻橫地從她手腕滑到掌心,手指插入她指縫,侵略性極強地牽住。
許朝露耳朵裡嗡的一聲,身體瞬間燒起來,手心濕濕熱熱淌汗。
他們倆的事兒還冇跟任何人說,眾目睽睽之下暗通款曲,不要太刺激。
“真有你的,給彆的男的寫情歌。”池列嶼湊近她,用隻有他們倆能聽見的聲音,冷笑,且拽且委屈,“還家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