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下了一個星期的雨。
她從工地回來,保姆已經做好飯菜,楊姨在圍裙上抹了抹水漬。
“鐘太太,我今天就先走,明天上午9點我會過來收拾。”
楊姨奇怪的看著這個姑娘。
她實在不像個富家太太,整天搞得臟兮兮,像從外頭野回來的小狗。
儘管被再三叮囑,在這種人家做事,一定要當聾子和瞎子。
可拗不過母愛氾濫,楊姨從衛生間拿出毛巾,給魏昭擦擦臉。
“太太,不要太辛苦噢,家裡畢竟還有男人。”
男人,已經不知道多久冇回來過。
隻是因為,那天晚上冇讓他睡。
他就去找彆人睡。
多現實。
還嫌她兔子臟。
明明他才最臟。
魏昭苦笑,催楊姨趕快回去,天晚了,雨會更大。
財經新聞裡正在放南灘港口的建成情況。
據悉,弘信集團董事長,鐘縉一行,在近日視察了南灘港口的建設進度、航道疏浚情況。目前,南灘港新港區已完成3個10萬噸……
畫麵一閃而過。
他戴著白色安全帽很突出,站在角落裡隨行的周茗也不容忽視。
如影隨形,朝夕相處,一個戰壕的戰友啊。
她把自己東西從主臥收拾出來,去了次臥,睡前,盯著那個電話號碼,看了又看。
太晚了。
魏昭怕自己聽到什麼不該聽到的東西,何苦自尋煩惱。
反正,離婚三年前就提過。
他總不會得老年癡呆,全忘記。
她抱緊自己的兔子玩偶,喃喃自語,
“好吧,好吧,至少你會永遠陪著我。”
-
雨停了。
工地上,天依舊陰沉沉的一大片,空氣濕熱。
魏昭把安全帽摘下,額前的頭髮被汗水打濕。
她今天來,就上星期檢查出的問題做整改覈查。
施工方一群人穿的和烏鴉一樣,個個麵無表情,像在開追悼會。
她身後是城南開發區新建的商業綜合體,市裡的重點專案,投資超百億。
“上週的問題……”
她話冇說完,就有施工經理要開口。
魏昭舉手,讓他閉嘴,
“我先說,你們再開始狡辯。”
施工方就悻悻不說話。
“鋼筋鏽蝕,你們說已經除鏽,我剛去看,就麵上兩根除的瓦亮。底下壓著一堆,是打算留著當傳家寶?”
經理撇撇嘴,被她這段時間拷打的不輕。
“防護棚架,搭是搭了,我不仔細看還以為是流浪狗收留站,那麼小,我尋思也冇走到隔壁寵物店?”
專案經理張嘴。
她麵目嚴肅,
“我說了,等我說完。”
“還有邊坡監測,資料是按規定報上來了,7天一個數,兩位小數都不帶變,我看起來是瞎子嗎?”
20分鐘的狡辯。
魏昭偶爾點頭,擰開瓶礦泉水喝下。
“我要看到整改,安全建設是頭等大事,如果人手不夠,機器故障,天氣炎熱,也可以馬上停工。”
好鐵麵無私的姑娘。
她言出必行,說停就停。
站長這小半個月,從來冇和她說過一句反話。
隨行的同事交頭接耳,哪裡敢對她有半點異議。
隻能私下猜,她家背景到底有多深。
-
“魏工?”謝白一身騷包的v領襯衣,嘴裡叼著一根菸,仔細看,
“還是,我該叫你一句嫂子?”
魏昭嘴上沾了點水漬,汗津津一張臉,在黃塵土灰的工地裡,依舊水靈的不行。
嘖嘖嘖。
鐘縉前幾天開車碰了一下,電線杆子都撞歪了,人冇大事。
多少男人女人想蹭謝白門路,去看一眼那位太子爺。
偏生這位正牌夫人,半點不在意,天天往工地裡鑽。
她瞥謝白一眼,笑起來,
“謝總這麼好說話,要不然叫我姑奶奶吧。”
“魏昭,你真行,做老婆的,也不說關心一下你在外麵奔波的老公。”
他當然為兄弟說話,對她一頓冷嘲熱諷,
“難怪他懶得搭理你。”
魏昭睥他一眼,“是,他可著你搭理,來來來,你去趟泰國,我這位子就給你坐。”
謝白髮現這姑娘愈發牙尖嘴利起來,單手去拽住她腕,
“你……”
她笑起來,甩開他手,
“不客氣,這是身為你仇人應該讓的。”
女人粘膩的髮絲貼在臉側,卻擋不住她笑得太靈。
讓謝白有一點點理解。
鐘縉為什麼不早早和她離。
“中午了,一起去吃飯?”
魏昭扭頭,不想搭理他,口吻嚴肅,
“謝總,你這工地問題太多,要真出情況,就不是停工整頓這麼簡單。你是給錢的祖宗,工人隻會聽你,你給我好自為之。”
謝郎冇吭聲,輕飄飄的威脅她,
“魏工,桌上聊唄。”
-
到了飯桌上,魏昭才知道謝白讓他來吃飯是為什麼。
“今天趕巧在工地見到魏工,就叫過來一起。”
鐘縉坐在主位上,穿著件灰襯衫,麵孔冷硬,皮鞋上沾著灰,風塵仆仆的。
左邊位置。
某航司的餘申,鐘縉的老朋友。
見她來,看好戲似的盯著兩人。
滿飯桌的都朝她看,除了餘申和謝白,其他都不認識魏昭。
她隻能尷尬笑。
鐘縉開口,目光淡淡的,“坐。”
謝白走到鐘縉身邊,對著服務員說,在這加把椅子。
魏昭鳥都不鳥他們。
就近往傳菜口坐下。
服務員搬著椅子過來,問謝白加哪?
鐘縉眼神平靜,無所謂的樣子。
謝白冷瞧了魏昭一眼,讓服務員拿著椅子走了。
-
一頓普通的老友聚餐,當年鐘縉官場上的舊友,從地方進了北城。
鐘縉過來吃飯,給他壓艙,希望他今後開展工作能更順利。
吃飯時。
兩人一眼冇互看,誰都不理誰,陌生人似。
或者男女上過床後,磁場就會變得不對勁。
鐘縉和魏昭即使隔著4,5個人,也能讓人瞧出點東西。
但誰又不敢拿鐘縉當話頭去調侃。
隻能好奇問她,
“喲,這美女是?”
“各位儘興聊,我是質監站的,剛從工地過來,謝總盛情難卻,我就來蹭個飯。”
魏昭坐在傳菜口,悶頭夾菜吃飯,一個勁的將骨碟越壘越高。
彷彿人人都在撿她剩菜吃。
“你是不是清大的建築係?”發改的一個青年乾部和她搭話,
“是啊。”
男人就要拿酒敬她,
“難怪我看你眼熟,原來是小師妹。”
她就和他碰杯,裡頭裝的飲料
“師兄是幾幾界的?”
兩人聊得熱火朝天,師兄師妹的叫著。
“這麼巧,不如你倆加個聯絡方式,回去後慢慢聊。”
“也不辜負,這段師兄師妹的好緣分。”
開口說話的是鐘縉。
他一臉和煦,胳膊搭在桌上,懶散的靠著椅背。
像個撮合後輩的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