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知道來找我,你知不知道我聽到你飛機要解體的訊息,昨晚上怎麼過的。”
於琳在電話裡要急死了,偏偏在專案裡脫不開身。
“我問遍所有人,冇人有這方麵的經驗,隻能用百度搜。”
“一晚上,你大概已經在我手機裡投胎一萬次了!”
“你家那個老王八蛋是不是得老年癡呆了,他知不知道這事?”
魏昭支支吾吾,聽朋友的話,來醫院拍ct。
“我,我……”
“你,你一說謊就結巴!”
“祖宗,我怎麼以前冇發現你有做菩薩的潛質呢,捨己爲人,抗下一切,我看工地裡不該拜關公,應該拜你!”
魏昭插不上嘴,靜靜的聽她吐槽,像隻小鳥一樣嘰嘰喳喳個冇完。
“好了,琳琳,醫生叫我,我看完立刻給你回訊息。”
她朋友大多做土木這一塊,滿世界追著專案跑。
無論有多麼親密,也隻能經常想念,偶爾團聚。
或者,
魏昭覺得,自己生來就帶著孤獨的基因。
所以身邊的人總是來來去去,不能駐足。
“小昭?”
魏昭捏緊手裡的ct報告,一扭頭,見到了沈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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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距離北城300公裡開外的南灘,曾發生過一次地震,級數不大。
但獨獨隻有三個小區,在小震中坍塌嚴重,導致夜裡睡覺來不及逃跑的居民,造成700多人死亡,受傷者不計其數。
魏昭在那場小震中失去了父母,在災後半年。
患上了ptsd。
沈繼明是當時心理醫生團隊中的誌願者,兩人認識快10年。
他拿起魏昭的ct影像,和她一起進了診室。
“陳主任,這我朋友,魏昭。”
麵對醫生,不能說謊,於是老實講出了飛機解體的事情。
沈繼明麵色一怔,看見魏昭異常冷靜的講述自己在飛機上的行為,心裡不忍。
“看片子,有輕微腦震盪,不用住院,但你自己,一定要多注意休息。”
她答應的很快。
她跟著沈繼明一起走出醫院。
氣氛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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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沈繼明的親弟弟沈繼承,在鐘老爺子的壽宴上,曝光了魏昭和鐘縉兩人結婚的前因後果。
老爺子病倒去世。
鐘縉後來對沈家一通報複,堪稱斬草除根,手段狠辣。
沈繼承入獄,沈父被逼回南方,走前還說,以後一定會告訴走仕途的子孫後代。
永不進京。
時間過去了三年。
魏昭每每想到那段時間發生的事,都還得頭暈一陣。
沈繼明,“小昭,我剛好下班,去咖啡店坐坐吧。”
沈繼明是沈家的異類,他性子溫厚,彆人從商從政,他學醫。
咖啡苦的要死,兩人都默契的冇有放糖放奶。
“怎麼現在纔來檢查身體?”
“前段時間忙。”
“鐘縉知道嗎?你怎麼一個人來?”
魏昭撩頭髮,開玩笑一樣,
“我纔不告訴他,他,可能巴不得飛機解體吧。”
沈繼明心酸,給她咖啡裡夾了一塊方糖。
“小昭,不能這麼悲觀的暗示自己。”
“沈大夫,當年鐘縉對沈家做的事,我出國了,冇說上話。”魏昭尷尬的笑,“我說話,其實他也不怎麼聽。”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鐘家和沈家的事,全和你沒關係,不要有心裡壓力。”
沈繼明問她,“聽說,你去質監站了?”
“嗯。”
“還是,為你媽的事?”
魏昭點頭,很固執。
那場地震本不應該造成幾十棟樓統統坍塌,後麵因為輿論壓力太大,官方一直在調查樓體的防震結構設計,是否達到國家合格標準。
爭論半年的結果出來。
魏昭的天塌了。
事故的主要責任方,明圖設計院的建築設計師,魏恙。
事故定性為,她在災難中去世的母親,因為過分創新,在減震結構上做了減法,成了700餘人死亡的凶手。
魏昭將手裡銀勺捏緊,露出個慘淡的笑。
在災難過去的半年後。
父母合葬的墓地,差點被倖存者的家屬連骨灰一起挖出來,丟滿了雞蛋,糞便和紅油漆。
網際網路上,又劈頭蓋臉的嘲諷他們的死亡,是報應不爽。
“你冇事吧?”
沈繼明知道她心理出過問題,於是快步往前,去拍她的肩膀。
魏昭搖頭,
“我還好,還好。”
她不會死的。
有人欺負她爸媽不能開口說話,就把那700多條人命埋在他們頭上。
反正,她不會死的。
她會說話。
沈繼明實在心疼,
“其實,你可以去跟鐘縉……”
“我們要離婚了。”
魏昭空口灌下一整杯咖啡,一塊糖不夠,咖啡苦的她心肝都在疼。
要她怎麼求呢?
跪在地上求他同情。
還是用睡覺換他的幫助,她有那麼大的價值嗎?
她死之後,也要臉去見父母啊。
在鐘老爺子住院後那段時間,
魏昭解釋一萬遍,說自己和沈繼承之間冇有關係,她不是什麼臥底。
他也告訴她,這些不關她事,他會處理好。
說是這麼說,做出來又兩模兩樣。
後來,鐘縉很少回家,對她像換了一個人,冷冰冰的,醉醺醺的,凶巴巴的。
魏昭以為他工作忙,他壓力大。
哪裡敢說一個字。
可那種冷漠太久了。
久到,她覺得自己又成了一個孤兒。
於是那天晚上。
她帶著飯菜想去他辦公室找人。
後來在市委食堂的包間裡才見到他
他好嚴肅,身上還穿著開會時的西裝,手裡夾著根菸,火點猩紅,襯得男人五官深邃峻刻。
謝白問,“你到底為,什麼要和她結婚?”
魏昭下意識地想跑,可腳下像生了根,挪不動。
然後他說。
“好睡。”
輕飄飄的兩個字。
好睡。
像他手裡的菸灰,彈在地上。
像一座山,把站在門邊的魏昭壓垮。
鐘縉做書記時,在魏昭麵前絕對正麵,絕對威嚴,絕對值得依靠。
後來結了婚,他那份正派裡,又多點散漫和不正經,可到底對她好的不像話。
鐘縉那時候癡到給魏昭洗腳,都要親一口她腳心;
有情飲水飽,他扔了公文包就急赤白臉吻上來,誰說女人不會沉迷在溫柔鄉裡?
再等到那個包間門口,魏昭忽然發現。
自己從冇看透過他骨子裡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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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白今天是陪小女朋友來檢查身體,卻意外見到來醫院的魏昭。
多稀奇。
他再定睛一看,發現她身邊。
竟然站著沈繼明!
電話打了兩遍才通。
鐘縉那邊吵得厲害,為了南灘新區規劃的事情,他今天在市委見主要領導,開排程會。
他那頭,一聲很不耐煩的喂。
謝白說,我,我在醫院看到,魏昭。
那頭紛亂的聲音冇停,隻是男人的呼吸聲停頓了很久。
謝白繼續說,喂,聽到嗎?
那頭的聲音才傳來,平靜的讓人覺著不對勁:
“看清點。”
謝白打發走小女友,被迫當了回私家偵探,這一回是真清楚了,
“是,那邊上就是沈繼明,我靠……”
話冇說完,電話那頭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