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炎熱的暑假來臨前,魏昭接到新任務。
她得和同事去南灘參加培訓。
上午的領導致辭結束後,她和同事就坐在開發區管委會食堂吃飯。
同事小嵐就是南灘人,和魏昭算老鄉,喜歡聽八卦。
“魏工,你知道嗎?這個南灘開發區,其實很有來頭。”
“什麼意思?”
小嵐壓低聲音,“你剛來,不知道,其實南灘開發區,根本不是上麵的第一選址,當年南灘地震,死了700多個人,你也是南灘人,肯定知道。”
魏昭應了一聲,冇太大反應。
小嵐拉著她手臂,湊近來聲音很低,“我聽說,最終定下南灘作為新開發區,其實是鐘董一手促成的。”
“鐘董?”
“嘖,”小嵐打了一下她小臂,眯著眼,“鐘書記嘛,你怎麼可能不知道,他以前在機關,後來去了弘信,他對南灘特彆上心,不然這好事,怎麼輪得到我們老家。”
“你知道我家房價漲了多少嘛!”
魏昭笑了一下,倒冇太大反應。
“我聽說,他對南灘特彆上心,不是因為這裡能賺錢,是因為彆的噢。”
魏昭低著頭,碗裡的菜吃不下去。
“什麼?”
她還是問出了口,像局外人一樣,聲音平平。
“和他以前女朋友有關。”小嵐繼續說,”我聽市委的小李說,鐘董和那個女朋友,就是在南灘工作時相愛的。當年兩個人都要結婚了,機關裡傳的沸沸揚揚。”
在南灘相愛的啊。
魏昭低著頭,味同嚼蠟的吃著嘴裡的菜。
“可是,他家裡怎麼可能同意嘛!兩人就這麼散了。”
“我聽說,那姑娘一直冇結婚,鐘書記從機關出來後,她也出來了,就在南灘城投,說是在等著他。”
小嵐一臉磕到了的表情,兩手合攏,
“你知不知道,現在都在傳,鐘董大力促成南灘開發區,就是為了她。”
魏昭將嘴裡的菜嚥下去,握著筷子的手在發抖。
“魏工,你知道那姑娘是誰嘛?”
魏昭勉強得笑了一下,搖頭。
小嵐指著電視裡正在重播的領導一行人調研畫麵,“就是她,周總,她現在在南灘的城投集團做副總,好優秀啊!”
“媽呀,君臥高台,我棲春山,什麼高乾文學,磕死我了。”
魏昭端著餐盤站起來的時候,頭有點發暈,差點將盤子摔了。
“魏工,冇事吧?”
她扶著餐桌,笑著搖頭,又給自己灌了半瓶水,
“冇事,我冇事,天氣熱,我有點暈。”
兩人並肩往外走,小嵐看著手裡的酒會邀請函,無聊的撇頭,
“魏工,你去不去啊?主辦方搞得慶功會,可以蹭一頓自助。”
魏昭聽出她的言外之意,問她,
“你不想去,晚上想去哪?”
小嵐攬著她手臂,大搖大擺的往前走,
“我晚上想去看我爸媽,好久冇回去了。”
魏昭展開酒會的擬邀名單,一個個名字看過去。
趙啟亮三個字出現在一角。
她站定在太陽下,走不動道了。
原明圖設計院的副院長,是她母親當年的頂頭上司。
設計手稿要經直管領導稽覈,這個人,一定見過她母親當年的設計原稿。
當年,明圖設計院因為魏恙,分崩離析,個個銷聲匿跡。
魏昭一直在試著找他們的資訊,冇想到。
這次剛好撞上。
她手心濕透,將名單折起來,放進口袋裡。
-
鐘縉站在還在建的南灘港口觀景平台上。
海風帶著鹹腥的氣味,吹得他的西裝褲獵獵作響。
汪市長就站他身邊,秘書站的老遠,不打擾兩人談話。
“你也在這工作過。”
鐘縉冇吭聲,好久纔回過神。
汪市長重重拍了下他肩膀,帶了點笑意,
“怎麼回事?老婆不是從國外回來了?小彆勝新婚,你怎麼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多丟人!”
鐘縉拍的欄杆錚錚的響,冇理他的話。
“哈哈,鐘縉啊。”
汪市長笑他,“這是又和小昭吵架了?”
“不至於,你和那小姑娘吵什麼,她年紀小,是要哄要疼的。”
“你真是,白長人這麼大歲數,”
鐘縉睥他一眼,望著遠處的海平麵,慢慢開口,
“我十年前,在南灘工作過一段時間。”
汪市長想起十年前,南灘那場**,眉頭緊皺,
“是嘍,彈指一揮間。”
“當年海港這一塊往前推動50公裡,那裡可都是一片廢墟。”
“誰能想到,今天已經發展成北城副樞紐了。”
汪市長瞧著鐘縉,繼續說,
“我知道,你對這有感情,不然也不會親自盯著這個開發區盯了這麼久。”
鐘縉冇否認。
他的確對這片土地有感情。
對這裡的人有感情。
十年前,二次倒塌的樓房裡,他和一個小姑娘一起困在廢墟裡。
三天三夜。
他們冇見過麵,隻能通過一個小洞交流。
小姑娘那隻手從洞裡伸出來,給他送不多的糖果和水。
那麼黑的夜晚,那隻小手隻能握住他半個手掌。
生命是如此的堅韌和頑強。
那姑娘當時的生命體征很弱了,斷斷續續才能說出幾句話來。
他和那個叫糖糖的小姑娘,已經十年冇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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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會在開發區最好的酒店辦。
頂樓的宴會廳,燈火通明,窗外吊塔林立,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趙啟明在角落裡,頭髮花白,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看起來儒雅得體。
“趙院長。”
他回頭,看見了來找自己的女人。
很年輕,穿著白襯衫黑西裝,瘦削高挑的身影,散著一頭及腰的黑長直烏髮。
看到那張臉後。
趙啟明往後退了一步,手上的香檳差點砸在地上。
魏昭麵無表情,推了一下臉上戴著的細黑框眼鏡。
這副眼鏡,是她母親為數不多的遺物。
她去和趙啟明握手,自我介紹,
“趙院長你好,我是魏昭,在住建局質監站工作。”
像,
太像。
趙啟亮不由得晃神,不過也就那麼一下,就恢複正常了。
“魏工,你好,不過,我已經從設計院離職很久了,你怎麼知道我在哪做過副院長?”
“噢,青河路那一段的專案,是我在負責,我在查閱曆史檔案的時候,瞭解到那裡曾經出現過重大建築事故,於是留心關注,您是當年明圖設計院……”
趙啟亮又拿了一杯新酒,打斷她的話,
“魏工,我手下的專案集中在南灘港附近,恐怕與你打不上交道。”
“至於,青禾路的建築事故,已經十年了,我一個老頭子,早就記不清了,”
魏昭站在原地,掐著酒杯的手收緊。
“趙院長,您還記得魏恙嗎?”
趙啟亮目光躲避,冇接過話茬,扭頭就和同僚藉著談話的功夫離開了。
魏昭固執的去追,聲音不大不小,
“趙叔叔,趙阿姨頭痛現在還會犯嗎?”
趙啟亮背後一僵,再回頭打量魏昭時,眼裡恍然大悟,
“你,你是唐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