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誰家小孩
恐懼,濃烈的恐懼瞬間灌滿櫻的內心,她寒毛炸起,本能在猛烈的催促她抬手攻擊,可徹骨的疲憊與眩暈瞬間熄滅了這股衝動。
櫻覺得自己像被困在暗流湧動的深水之下,所有力量早已被抽於,別說揮動手臂發射金屬刃具,連維持身體平衡都是一種奢望。
她經歷的一切遠比想像中的要消耗精力,她要到極限了。
櫻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一聲聲撞擊著耳膜,她被迫進行著煎熬的等待,等待身後那東西————
路明非什麼都沒做。
他隻是一邊摸索著那些被他拆成小塊的焦黑屍體,從上麵扣挖著什麼塞進嘴裡,一邊發出含糊不清又抑揚頓挫的聲音:「鮫人者,介鱗之屬,非人非魚,居於溟海幽墟之下。其形似人而首類魚,目隆而口闊。其壽無極,不病不夭,能通人言。
取之骨血,以空中火煉之,凝而為丹。丹體遍生暗赤之乳,間有幽紋如渦旋,或泛磷光。琢而取之,服如圭匕,可潛行深海,如履平陸。服滿三刀圭,則凡胎垢穢盡蛻,百屙不侵,淵府洞開,壽無窮已。」
記載於法術書《奉丹真要》,雜丹篇。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便捷,.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高山上的恐怖」「象之神」「飼食者」,六支飼餮岩君,昌格納·方庚親傳。
路明非曾經布設通神儀式,與祂有過一次短暫的接觸,而這《奉丹真要》便是從袖那裡得到的知識之一。
傳說它由東漢時期的哲學家縉雲子所著,其中詳盡的介紹了儀式性地食用各類眷族並獲取他們力量的方法。
路明非曾經便捕捉過上位神話生物「星之彩」,並以此書方法煉製「神丹」服下,從中獲取的神通也是他護道保身的重要法門之一。
當然,「神丹」的煉製手法遠比這種雜丹複雜得多,「空中火」無非就是雷電,而什麼幽紋、磷光,則是被劈死的鮫人身上的焦炭。
翻譯完整就是,把鮫人用雷電劈死,然後服用它們身上的結成的、有紋理的焦炭。
與「星之彩」這種能摧毀一顆星球生態圈的可怖生物相比,鮫人弱小得和人類差不了多少,從中能獲取的能力自然弱得多,如果不想徹底轉化成鮫人,雜丹賦予的隻有在水下自由活動的能力。
雜丹,斑雜不堪的丹藥而已。
不過弱小與強大都是比較出來的,雜丹再弱小也是正兒八經的神話道具,路明非能用一晚的時間準備出來,除了技術高超之外也算是有點運氣成分。
更何況他隱隱有種預感,自己未來這段時間與「水」的糾纏甚深,這種能力沒準會起到出乎預料的效果。
咒語念誦完畢,路明非見櫻沒有應激,鼓動腮幫,開始咀嚼口中的「雜丹」。
這玩意剛剛入口時就和含一塊燒焦的木炭沒區別,質地堅硬,除了濃重的糊味之後再無其他,當路明非將它咬碎之後,又「簌簌」碎裂,化成細碎的粉末。
就在那一瞬,一股極為怪異的味道猛地在路明非爆開,直衝天靈蓋,像是腐爛了的油脂,在膩人的溫和中滲著一股冰冷。
隨後,路明非產生了近乎真實的室息感,就彷彿他的四麵八方都正被海水包裹著,隻要呼吸一口就會將海水吸入肺裡,隨著這股感覺的加劇,他甚至真的聞到了肺葉滲出血沫的鹹腥味。
巨大的壓力反而讓他久違的輕鬆了下來,他意識渙散,越飄越遠,直到————
一股力道忽然將他提起,然後在他的背後猛烈的拍打,路明非感到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顫動,「噗」的一聲,他口中吐出一團黏稠的黑色半凝固液體。
「瘋了嗎?」
是櫻,她鬆開路明非,氣喘籲籲,想來剛剛的動作對體力消耗過大的她來說並不輕鬆,「你差點把自己噎死!」
「啊,是嗎?」
路明非如夢初醒,原來不是幻覺,他還想著區區雜丹為什麼會有這麼強的致幻效果。
他盯著那團被他吐出來的黏稠液體,剛剛就是這玩意卡在他的氣管,要不是櫻看出不對勁,這玩意就把他單殺了。
這可是天空與風之王奧丁都沒達成的成就。
「你剛剛————在吃人?」
在路明非晃神之際,櫻猶豫再三,還是問出了口。
路明非滿不在乎:「你覺得那些東西還是人嗎?」
雖然環境昏暗,但櫻並非沒看見那群半鮫人的長相:「他們隻是有微弱的魚類特徵而已,我懷疑他們本來就是日本的居民,隻是接觸了什麼東西————」
「不不。」
路明非聳聳肩,打斷了她,「轉化是不可逆轉的,他們是未來的鮫人」,但卻不是現在的人類」,自己都不當人了,我為什麼要把他們當人?」
此乃謊言。
是人是魚路明非壓根不在乎,他隻是不想影響新隊友的心態,櫻在道德底線這塊明顯還是有點高了。
他沒在這個問題上繼續與櫻辯論,又從魚人屍體身上刮下來幾塊「雜丹」收納起來,站起身:「該走了,去吃點宵夜,想吃烤魚了。」
「如果不是工作需要,請恕我拒絕————」
兩個人的聲音逐漸消失在這個黑暗而沉悶的房間裡,而房間內,憑肉眼無法識別的某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滴落下來。
「滴答,滴答————」
「看清了嗎————」
「是————不,還不能完全確認————」
「那就再等等————他藏不住的,等等再上稟————父神。」
「路明非你昨天晚上睡覺了嗎?」
凱撒看了看不停打哈欠的路明非。
哪怕不去刻意關注,他也不至於聽不見人從屋外進來的動靜,路明非從外麵回來起碼淩晨四點了。
「睡————應該睡了吧。」
路明非無精打采的回應道。
服用雜丹後,這具肉體多少也獲得了一點加強,起碼不至於一晚上不睡覺就變成這樣,真讓他精神不佳的是昨天晚上的理智值消耗。
排除幾乎沒有消耗的方便攝受印,他也使用了「麵紗輕揭術」「平凡無奇術」「召雷術」三個神話法術,哪怕原本的理智值是滿值也經不起這樣消耗。
不過接下來一段時間應該是沒這樣的探索機會了,他有充足的幕間時間休息。
三人正坐在一輛雷克薩斯轎車的後排,獅心會學生會兩大會長各自坐在靠窗的一邊,昏昏沉沉的路明非擠在中間。
白天的東京色調簡單,遠眺出去天空與灰色的高樓之間的色調並不違和,窗外趕時間。。
的上班族小跑著進出地鐵站,紅綠燈下人們無聲的等待,人潮湧過街道又沿著各自的軌道分散,天空澄藍,整座城市匆忙而又井然有序,彷彿昨夜的瘋雲怖雨隻是在夢中瞥見的幻覺一般。
「這是個被規則束縛的國家,整個國家像一部複雜的機器,所有人都是機器上的零件,被迫在其中高速的運轉,這樣的生活想想也真可怕。」
楚子航看見路明非望著車外出神,輕聲說,「你是不是也在想這個?」
「被束縛在規則裡很可怕嗎?還好吧,規則隻是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絲線,人得竭力壓抑著自己,才能保護它不被掙斷。」
路明非癱在座椅上,回答的很隨意,伸手比了一個斷開的手勢,」可有時隻需要一件小事,甚至是一個念頭,他就——啪!」
楚子航微不可查的皺眉,他似乎從路明非的話中聽到了某些危險的意味:「你聽過大象和木樁的故事嗎?」
「什麼?」
楚子航說:「一頭大象從小被綁在木樁上,小時候他死命掙紮,把自己弄的傷痕累累也無法掙脫,長大之後哪怕它的力量已經大的能拔起一棵樹,也不再去掙脫這根木樁了。
這根木樁已經在更深的地方把它栓死了。」
路明非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勾了勾嘴角,重複強調道:「差的隻是一個念頭而已。」
車剛好在這時停下了,穿著黑色西裝的高挑女孩拉開車門,後退一步,雙手貼著褲縫深鞠躬:「歡迎本部專員駕臨日本分部參觀。」
給他們開車門的女孩是櫻。
這個女孩昨天的精神消耗不比路明非小,應該是用了化妝術之類的東亞邪術,臉上居然看不出疲憊之色。
路明非微不可查的沖她挑挑眉,壓低聲音:「這是把你當日本人用啊。」
「由於交通堵塞,諸位的行程已經遲了四分鐘,不過我們已經事先檢視了嗎,諸位與家主的會議被延後了十五分鐘。」
櫻不動聲色,對路明非的眉飛色舞視若無睹,」這段時間由我帶諸位參觀分部的辦公區。」
本部的監禁最終是一種更溫和的方式進行的,路明非三人今日的行程基本十五分鐘一個時間段,被安排得緊密到連上廁所都要打報告,而議程的第一項就是與分部的家主開會。
源氏大廈被鐵黑色的玻璃與幕牆包裹著,高聳入雲,在一堆灰色的樓群中非常突兀,進入大廳,隨處可見抱著資料夾的文員來來往往,電梯鈴與電話鈴此起彼伏。
「課長!沼鴉社和火堂組昨晚又發生衝突,兩人輕傷一人重傷,正在申請本家調停!
」
「我們有一艘裝運了軍火的船昨晚在長崎港外沉沒————」
「昨天夜裡有十一人同時在美浜區失蹤————」
「十一人?!監控能看到嗎?這種事下次直接轉接執行局————」
源氏大廈同時兼顧蛇岐八家管理的黑道業務和日本分部的業務,路明非聽見了跟自己有關的事,正打算饒有興致的打算站在原地聽一會,走在前方的櫻拿卡刷卡開啟了觀光專用的貴賓通道:「諸位,請。」
電梯一路向上,透過鐵黑色的玻璃幕牆可以俯瞰東京繁華的景象,在某個樓層停下後,櫻就為凱撒小組講解一下裡麵的部門的工作,路明非對此興趣不大,昏昏欲睡。
電梯一路向上,最終停在第三十層,與下層相比,這裡,一群老年人穿著和服圍坐在榻榻米上喝茶,竊竊私語。
「這裡被稱為戰略部,家族中最有地位的老人才會進入這裡,隻有非常棘手的事才會勞煩他們出麵。」
「怎麼突然這麼臭呢?」
路明非本來一直昏昏欲睡,這時卻忽然清醒過來了。
他的聲音引起了那群老年人將目光轉向他,神態各異,想來其中有人聽得懂中文,知道路明非在說什麼。
凱撒和楚子航不明所以,櫻則是開始手足無措。
經過一晚上的相處,她對路明非有多肆無忌憚大致有了些瞭解,如果他在這個場合發癲————
裝作不認識好了。
日本人似乎在骨子裡就對「社死」有一種恐懼,經過短暫的心理鬥爭,櫻的表情更嚴肅了一點,她對路明非的話置若罔聞,麵色如常,拉開一扇隱蔽的暗門,陽光照了進來:「有資格與諸位座談的是家族中地位最高的人,八姓家長正在醒神寺中等待,請隨我來。」
這第三十層居然有一處隱蔽的露台,剛好位於天空和地麵都不好觀測到的地方,被裝飾成了寺廟的樣子,安置著鮮紅色的鳥居,牆壁上繪製著日本神道教的各類鬼神。
圓形的石桌上繪製著太極圖案,桌邊六人起身鞠躬行禮。
與想像中不同,這六人年齡各異,有精神矍鑠的耄耋老人也有沒精打采的中年男人,甚至還有個令人驚艷的少婦。
唯一認識的人是昨天接見他們的源稚生,對比凱撒昨天在論壇上搜到的東西,這裡也藏著不小的蹊蹺。
從來對本部專員態度惡劣的日本分部,麵對他們幾個的態度堪稱諂媚,就連昨天接機派來的都是三大姓的家主,整個蛇岐八家中權力最大的人之一。
為什麼不派少婦來呢?
路明非對卡塞爾學院本部與日本分部之間的齪實在提不起勁來,說走神就走神了。
他坐在圓桌上的一端,單手撐臉,兩邊的話如同耳邊吹過的風,絲毫不入腦,哪怕有人提到他了他也隻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回覆著。
忽然,他靈機一動,開口問穿著白麻衣,被稱為「橘政宗」的老人道:「話說,你是誰家小孩,為什麼隻有————四歲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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