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第二次
同一片時空中,是不該出現兩個時空中的「路明非」的。
這不是之前在底層時路明非的「過去」與「未來」溝通,這是「現在」與「現在」的相遇,這是原本是永不可能發生的事。
它是在「夜樓」的影響下,才以一種另闢蹊徑的方式真實發生的。
沒人能預知這樣的行為會有什麼樣的後果,看過日本漫畫「jojo的奇妙冒險」的人應該知道,來自於平行時空的「世界」迪亞哥搞定了主角喬尼後,就是與原時空的自己相遇導致腦袋爆掉了。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路明非之所以這樣做,主要還是因為他現在爛命一條,沒剩多長時間可活,更沒剩多少選項可以選。
他與前後兩扇門內「路明非」之間的時間差隻有極短極短的一瞬,短到連夏彌也隻看到兩抹模糊的黑影一晃。
而後像是被按下暫停鍵,一切都停頓在了那裡。
「我靠!搞毛啊?」
夏彌搞不清狀況,本能的後退了一步。
經歷過的太多,她的膽子比以前小了不少,沒有一開始那股莽勁了。
她視野中那兩抹黑影,像是白紙上被水浸透的墨點一樣,暈染出了原本的範圍,黑暗開始擴散。
任何觸及到黑暗的東西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扭曲,而後迅速融入黑暗中,呼吸之間,黑暗便占據了夏彌大半的視野。
夏彌不敢貿然讓這黑暗觸碰到她的身體,她一步步後退,從「夜樓」的頂層樓道退出到樓梯間。
黑暗的擴散也到此為止,黑暗在雜糅了其他東西之後變得渾濁了起來,它充斥在樓道裡,卻隻是緊緊貼在二者的分界處,不再有半分向前,似乎有一層無形的障壁阻隔在這兩處空間之間。
夏彌沒有靠近,又退了兩步,確定局麵差不多穩定下來之後,才試探性的問道:「餵?路明非?死了沒?」
無人回應。
夏彌氣沉丹田,提高音量:「路明非?!聽得見的話製造點動靜出來!」
」...——」
她繼續提高音量,聲音震的樓梯間天花板上的灰塵而落:「操了!把骷髏頭扔出來也行啊!!」
依舊無人回應,樓梯間裡一片寂靜,隻有劣質燈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明明是細微的聲音,夏彌卻還是覺得它太吵了些,吵得她感覺頭腦有些眩暈,身體也不怎麼能使上力氣。
她最近的運氣真是差到極點了。
想確定「卵」,也就是楚子航的近況,結果模模糊糊的沒搞清楚;
想從卡塞爾學院裡搶走龍骨十字增強權柄,沒找到;
想從路明非這裡搞點神話法術,與虎謀皮闖了一路,孩子都生了也沒撈著一根毛,不明不白就把自己都搭進去了。
戰鬥、偵查、探索,從現實,到「認知世界」,到諾頓館,再到第二次進入「認知世界」,再到「夜樓」————
今天早上開始,夏彌幾乎就沒休息過,路明非是真把她當日本人整。
一直以來緊繃的神經與巨大的挫敗感讓夏彌難以忍受,哪怕她意誌堅定如鐵,此時也難免有些泄氣,疲憊感如同潮水一般席捲而上,一波一波的沖刷著她。
現在她該怎麼辦?
打破牆壁,試著能不能逃出去?
但路明非生前好像對破牆十分忌憚,寧可挑別的方法都不肯試一下這個現成的————
在「夜樓」中,時間的流逝彷彿變得模糊不清了,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見夏彌幽幽的抱怨聲:「我靠,白繞了這麼大一圈————」
「繞遠路沒準會是捷徑呢?」
正在這時,樓梯間外的黑暗中,忽然傳來了一道聽起來像是砂紙摩擦的沙啞聲音:
下一刻,黑暗散去了。
不,與其說是散去,用「收攏」來形容更合適,混沌斑雜的黑暗蠕動扭曲著朝裡麵收縮,黑暗的邊緣處呈半凝固的膠狀,隨著收攏而擠壓成各式各樣的形狀,它的裡麵似乎藏著球形與長條形的硬塊,在無序的收縮中偶爾呈現出來。
收縮自然是有極限的,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最後凝成了一座七、八英尺高的黑色肉山,質感像是融化的瀝青,氣味刺鼻,身體呼吸似的略微起伏著。
是「黑太歲」路明非。
「這————什麼情況?他還活著?他為什麼忽然出現了?」
夏彌隨著黑暗的後退而重新回到樓道,有些難以置信。
她對路明非的情況並非一無所知,起碼她是親眼看著「黑太歲」留在「夜樓」裡,讓她和後續她生出來的那個逃出生天的。
在這麼兇險的地方呆了這麼長時間,還能活?
「能的兄弟,能的。」
這時,路明非沙啞的聲音從她的側邊傳了過來,「夜樓」這個地方,似乎隻會囚禁人而不會傷人,而且bug」不少。」
他的聲音中帶著卸下了一座山似的愉快,漆黑的身體從黑色的肉塊中分離了出來,單薄的像個沒有實體的影子,肉山沒有因為分離而有分毫的減少。
「這樣麼,感覺更糟了啊。」
夏彌回應了一句,沒再繼續追問,她的表情看起來不太好,但心情卻出奇的隨著路明非的出現而放鬆了下來。
她心裡不得不承認的是,有路明非在的場合沒有的場合,她完全是兩種不一樣的心態。
雖然經常被帶到溝裡去,雖然一直沒放下過防備,但是路明非在場的時候,夏彌就是會覺得更安心一點。
路明非明顯沒心情去探尋夏彌糾結的小心思,他微微張開雙手,深深吸入一口氣,動作誇張得像是想要把這輩子所有的氧氣一口全都吸進去。
隨後,他伸出一根乾枯細長,長著長指甲的手指,輕輕點在了黑色的肉山上麵。
他的指甲尖在觸碰到肉山那刻時,肉山瀝青狀的身體泛起一層肉眼可見的波紋,而後,密密麻麻的邪惡綠色眼睛,睜開了。
肉山————這時候該叫他主魂路明非了。
主魂路明非雖然沉睡了許久,但在那一指之後,他的理智值似乎恢復了一大截,能夠支援他進行思考,他看著麵前臉上掛著爽朗笑容的漆黑人影,眼神複雜。
而分魂路明非,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正想說點爛白話,邀邀功,或者提一嘴自己惹下的爛攤子之類的,卻發現他好像無法控製自己的唇舌了。
他的聲音從沙啞變得輕柔,語調中似乎包含著難以言說的愉悅。
祂說:「第二次交易,依舊是四分之一的「生命」,交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