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有限的努力
「喔,新生啊,喔,夏彌啊,喔,耶————」 追書就去,.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路明非像是聽見了什麼了不得的事一樣,瞪大眼睛,露出了一個有些浮誇的難以置信的表情。
耶夢加得現在還是暫時叫夏彌好了。
與青春靚麗的外表不符的濃重殺意在夏彌清澈的眼睛裡短暫的閃現了一下,然後又被她迅速收斂了。
她先是側過頭看了一眼楚子航,見楚子航對她與路明非的互動沒表示出什麼異樣,才又將目光轉迴路明非身上。
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員,她盯著路明非看了一會,忽然甜美一笑,露出兩個小虎牙,加重語氣說道:
「『路明非』師兄,這麼多年沒見,你比小時候『白』了不少嘛。」
顯而易見,見過路明非「黑」太真身的夏彌是在警告他不要多言,路明非可以戳穿她的偽裝,
她同樣也能戳穿路明非的。
路明非略微收斂了剛剛浮誇的表情,朝著夏彌的方向走了兩步,伸手,在她的腦袋上輕輕拍了三下:
「你看起來比小時候漂亮多了啊。」
楚子航皺了皺眉,不知為何,他莫名其妙的對路明非和夏彌親切互動感到不適。
被拍了頭的夏彌當即牙,仰起臉,作勢要咬路明非的手,被路明非及時抽手,躲開了,夏彌整齊潔白的上下牙磕在一起,發出清晰的「哢」聲。
「下嘴真狠啊。」
路明非挑了挑眉,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第二次見麵之後,夏彌仍然沒有察覺。
從「夜樓」逃生之後,路明非暫時失去了黑太歲那副揉不爛打不碎的身體,這也就是說,夏彌現在是能隨隨便便就將他當成樂高積木一樣拆成碎塊的。
不過剛剛夏彌用「互曝身份」的方式來威脅路明非,起碼證明瞭她現在仍然還沒意識到這個事實。
路明非的身體與大半靈魂都陷落在了「夜樓」裡,如果這具新生出的軀體再被消滅—」
那屬於「路明非」這個個體的路程就要宣告走到終點了吧?
如果隻是意識終結的話,那並不值得畏懼;
隻是,在脫離夜樓知識後,某個偶爾會閃現出來的短暫剎那重現,路明非的視網膜中好像浮起一層噁心而朦朧的光暈。
像是腐爛了的淡黃色光暈裡,隱藏著的是什麼?
那似乎是重重霧氣中的一處破舊的宮殿裡,牆壁上生長著黴斑,遠處可見斷壁殘垣,四麵八方陳列著雜亂的怪異藝術品,高高在上之處是破落的王座。
「人」聲鼎沸,處處都是帶著蒼白麪具的「人」。
它們擠在一起,它們四處穿行,它們竊竊私語,它們惡意的窺視,路明非好像也帶著麵具,位於「人」群中間,但又好像位於戲台之上,承受著所有人的目光。
綿延腐朽的奇悚音樂亙古不變的奏唱著,似乎到時間的盡頭也不會停止「喂喂喂,走了走了!傻了嗎?」
不知道隻是過了一瞬,還是很長的時間,路明非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下一刻,腐朽的光暈消散,路明非從這無端而來的思考與想像中猛的回過神來,他身體微微後仰,重重的撥出一口氣。
是夏彌,她白嫩的手伸到了路明非的眼前,在路明非的眼前晃了晃:
「愣什麼神,有大款請客開房啦,還不快走?」
楚子航站在不遠處,麵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路明非,你不是說你的信用卡丟了嗎?你現在可以先跟我合住。」
「啊,走吧。」
路明非敷衍的回了一句,跟在夏彌後麵,神遊天外。
光暈之中隱藏著的畫麵到底是哪裡?
是主魂的視野?
夜樓第一層表現出的場景是怪異的塗鴉與水泥牆壁,進入第二層時燈光會像是迴光返照似的變得更亮一些,第三層時會直接陷入完全的黑暗。
他的身體與主魂已經陷入更深層的「夜樓」了嗎?
當然不會隻是被困在第三層而已。
「夜樓」以路明非的精神狀態為標的,理智值越低,他就越是會進入「夜樓」的更深層。
而意識到「被困在「夜樓」永遠不得離開」這個事實後,理智值自然是會隨著時間推移不斷下降的。
這樣的下沉什麼時候才會是終點?
路明非似乎又有了理解,有關於「夜樓」的聲音。
「夜樓」的聲音來自未來,亦或者時間這個淺薄的概念,對它來說就隻是按上下劃分的?
在他們剛剛「進入」夜樓時,他們聽見的聲音是持續不停的「咚咚」聲,那是迷失了心智的耶夢加得追逐「不可觸控的幻影」時,踩在地麵像打樁機一樣的聲音。
而後出現的綿延腐朽的音樂,則是暗示了路明非陷落於「夜樓」深層的命運。
純血龍族夏彌潛入混血種的大本營卡塞爾學院,是來度假談戀愛的也好,隱藏著什麼驚天陰謀也罷,這一整場綿延了幾千年的人與龍的戰爭裡,路明非壓根不在乎。
作為一位追逐「道」的神話法師,路明非可以對地球上的一切蠅營狗苟都不在放在心上。
但對他自己不行。
「路明非」與路明非,從來都是一個人,隻是他們同時出現在了兩處地方而已,這對一位奈亞·拉托提普的神眷者來說,是最基本的認知。
耶夢加得也好,以前的奧丁也好,如果路明非是在現實中死於某場衝突,進入永恆的寧靜,這個結局他可以接受。
但他在無數超越了緯度的偉大存在的夾縫裡輾轉騰挪之後,在地球上不明不白的走到終點,於怪異的永恆中永享麻木,恐懼與絕望··
這個結局,路明非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
走在隊伍末尾的路明非忽然開口:
「夏彌,你到的早,知道這次芝加哥鐵路工人的罷工到第幾天了嗎?」
夏彌沒感受到路明非心態的差異,頭也不回,一頭烏黑細軟的頭髮在前麵晃呀晃:
「老大,你到底有沒有聽人說話啊,我剛剛不是才說了今天是罷工的第一天嗎?」
「還有七天麼,好。」
屬於人類的表情在路明非的臉上一絲一縷的抽離。
「接受」與「不接受」之間的差異在哪呢?
並不是說可以「接受」,路明非就會在麵對他們時會引頸受戮,而是說,他在那時候隻會付出「有限的努力」。
而現在,路明非是要準備一些超越「有限的努力」範疇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