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服!!!”
徹底的失敗並未帶來麻木,反而點燃了意識中最後一絲偏執的瘋狂火焰。
既然“噬”的遺骸墜落地球後的未來已如鐵板一塊,無法撼動,那麼……
就改變過去!
改變那個導致一切災難的因!
荒誕的念頭一旦滋生,便如同藤蔓般瘋狂纏繞他僅存的邏輯。
如果“噬”的遺骸不曾墜落…
…
或者墜落的方向、時機、狀態被改變。
那麼後續的血獸狂潮、環境崩潰、文明覆滅……
是否就會是另一番景象?
甚至根本不會發生?
不知為何。
徐行腦子裡蹦出硬科幻電影《星際穿越》中,主角被當成書櫃後的幽靈的情節。
“對!改變過去!改變已經發生的‘事實’!”
“隻有這樣,才能影響既定結局!!!”
這無疑是一個更加瘋狂、更違背常理的悖論。
在常規物理框架下。
時間箭頭不可逆,因果律神聖不容侵犯,光錐之內皆是命運。
但徐行此刻身處的,卻是連物理定律都失效的黑洞事件視界之內!
這裡的時間概念本就混亂。
因果鏈條也可能因極致的引力扭曲而變得模糊、甚至可能形成閉合類時曲線(理論上允許時間旅行,但伴隨無限悖論)。
況且,沒有逆天而行的勇氣何來逆天改命的機會?!
“回溯!必須回溯!”
他不再將目標對準那幅絕望的未來畫卷。
而是強行扭轉鎮元印記的計算方向,試圖沿著自身存在的“世界線”逆流而上。
這不是時間旅行。
而是試圖通過自身因果與過去事件留在畫捲上的殘影,強行進行逆向的資訊擾動。
這就像試圖通過觀察現在樹乾的年輪,去改變多年前某一圈生長時的細胞分裂模式。
荒誕且癲狂!
如果不是處於黑洞之中,這種方式在強因果勾連的現實世界絕無可能。
徐行的意識順著幻燈片的軌跡,瘋狂向前回溯。
畫麵像是被按了倒放鍵的電影緩緩回退。
可是。
這種倒放與畫捲上推演的未來畫麵相比。
顯得極其模糊不清且斷斷續續。
每一幀勉強能夠看清的畫麵,都像是打上了時間戳的關鍵節點。
而這些關鍵節點。
無一不是與自己強相關的畫麵。
徐行明白,這便是回溯的限製…
…
他能通過“噬”的記憶碎片推演未來,是因為“噬”的血肉遺蛻滋養了億萬血獸,未來本就是由這萬千血獸主導的。
可自己能夠看到的過去…
…
卻是由自己的親身經曆所決定的。
從過去到未來,本就是一段持續熵增的過程。
…
…
抓住一個節點沉浸其中。
映入眼簾的,正是自身墜入奇點前的那一刻。
這是最近的,也是與自己關聯最強的“過去節點”。
徐行燃燒了一塊珍貴的、關於自身最後時刻“平靜釋然”的情緒記憶碎片,試圖向那個“節點”注入一道“強烈不甘、必須改變”的擾動。
結果卻是失敗,且代價慘重。
那個“節點”早已被奇點的熱寂徹底吞噬、格式化。
其資訊結構穩固到無法被任何後續擾動影響。
燃燒的記憶如同泥牛入海,毫無漣漪。
徐行隻感到一陣源自存在根本的空虛——他失去了對“自我終結”的最後一點感性認知。
“不,以我當時的力量,除了墜入奇點,我沒有任何反製的辦法!這個時間節點無法改變未來!”
徐行安慰自己。
目標投向更早一些的時間戳。
第二個節點。
是自身意識在黑洞內部被潮汐力撕扯、開始渙散的階段。
關聯稍弱,節點資訊稍顯“活躍”。
他付出了兩塊關於“探索黑洞內部奇異景象”的記憶碎片,試圖擾動那個階段自身意識的“思考方向”。
希望能產生一絲微弱的、可能導致不同選擇的概率雲分支。
結果:部分成功,但意義近乎為零。
他確實在那個節點的概率雲上激起了一絲顫動。
但任何源自那個階段意識的“不同思考”,都已然無法影響早已墜過事件視界的物理現實,更無法逆轉“噬”遺骸早已發生的墜落。
擾動產生的微弱分叉,在形成任何宏觀效應前,就因邏輯不自洽(無法改變後續既定事實)而迅速自我湮滅。
第三次、第四次回溯……
他像一個在湍急的時間河流中逆流泅渡的瘋子。
每一次劃水(燃燒記憶),都隻能將自己推向更深的虛無,而河流的方向紋絲不動。
消耗的記憶碎片越來越珍貴。
關聯的“過去節點”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難以準確定位。
“不行!!”
“還不行!!!”
“時間戳還要更前!!!!”
“要回到……‘噬’的意誌還存在的時候!回到黑區旋渦還在的時候!”
這是更加艱巨的挑戰。
需要跨越的是“徐行意識墜入奇點”與“徐行在黑區漩渦內與‘噬’意誌對抗”這兩個重大事件之間的因果斷層。
而且,徐行發現。
越是想要擾動更遙遠的“過去”節點。
尤其是與他自身關聯不那麼直接、已經被“現在”的結果所“固定”的節點。
所需付出的記憶碎片,遠超擾動未來的消耗。
僅僅隻是回溯過去幾十分鐘畫麵的消耗,就讓他損失慘重。
畢竟未來未來。
甚至一隻蝴蝶扇動翅膀的力量,就有可能改變未來。
而過去已去。
非極致的付出都無法擾動分毫。
他其實想過。
既然自己吞噬了“噬”的記憶碎片。
是不是可以直接回溯至過去的某一時刻、“噬”結繭重生最虛弱的時候進行抹殺?!
可誇張的消耗直接讓這一想法胎死腹中。
彆說回溯幾百年前“噬”的時間戳了。
他現在連擾動幾十分鐘前的畫麵消耗都承受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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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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