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無數次嘗試。
徐行孤注一擲。
他切割了“噬”記憶中關於“飛升”瞬間、能量劇烈壓縮並與維度產生共振的那部分最核心、也最不穩定的資訊,投入“噬”的屍體墮入地球後的片段。
鎮元印記的計算核心在極限超頻下,幾乎要徹底融化。
發出的資訊噪聲,強度與特異性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這一次,未來畫卷的反應截然不同!
在多個關鍵節點上,同時爆發了劇烈的、持續的量子退相乾延遲!
原本應該瞬間坍縮為單一結果的諸多微觀事件,其概率雲的演化過程被強行拉長、滯緩!
更驚人的是。
這些節點上的概率雲擴散,沒有像之前那樣迅速被抹平,反而開始相互作用、相互增強!
在徐行“眼前”。
那幅原本單一、連貫的黑暗未來畫卷,竟然在區域性區域——大約覆蓋了冰原堡壘陷落前最後半小時的時空範圍——一分為二!
如同幻燈片播放時出現了重疊影像。
又像是一棵樹在某個節點分出了兩條幾乎平行的枝椏!
一條枝椏(原主乾):
人類防線迅速崩潰,堡壘在血獸狂潮與內部能量失控的雙重打擊下,於預定的時間點徹底湮滅,文明之火熄滅。
另一條新生的、極其微弱且不穩定的枝椏:
血獸聚合的速度似乎慢了微不足道的一點點。
人類大撤退時,多轉移了一些關鍵工業裝置?
為堡壘中修士的修煉多爭取了一些時間?
各電塔多輸出了一次有效脈衝?
…
…
就是這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差異累積起來,讓最終陷落的時間,理論上有了一絲向後延遲的可能性!
陷落的具體方式,也出現了無法預測的細微變化!
成功了?!
我居然真的成功了?!!!!
一股狂喜如電流般竄過徐行即將崩潰的意識。
他看到了希望!
哪怕隻是延遲了一瞬,改變了一點點細節,但這證明,擾動是有效的!
未來不是完全不可撼動的!
然而,狂喜轉瞬即逝。
就在那第二條微弱的枝椏剛剛顯現,還未穩定下來的刹那——
未來畫卷那更宏觀、更底層的“設定”開始發揮作用。
那條新枝椏所代表的“可能性”,其存在的能量條件與物質基礎,迅速被畫卷自身“推演”。
幻燈片迅速向著後方延長,結果是:
無論人類抵抗多麼頑強、戰術多麼精妙、個體爆發多大的潛能……
地球整體的血炁汙染總量、高維遺骸帶來的環境惡化程度、以及血獸基於此無限增殖與進化的潛力……這些根本性的“資源”與“規則”並未改變。
換句話說。
新枝椏所描繪的“延遲陷落”場景,其消耗的能量、損失的生命、引發的連鎖反應……最終進行下去,導致的人類文明剩餘承載力與反擊潛力,與主乾那條準時陷落的場景,在宏觀統計意義上,幾乎等價。
甚至。
因為拖延了時間,可能讓血獸進化得更充分,讓環境惡化得更徹底,讓最後的滅亡更加絕望和徹底。
於是,在徐行絕望的注視下。
那剛剛分離出來的、代表“一線微弱生機”的第二條枝椏,如同被無形巨手捏住的嫩芽,開始快速枯萎、黯淡。
其上承載的所有細微差異與延遲可能,被一種更強大的、基於宏觀物理規律與資源守恒的“曆史選擇壓力”,強行拉回、合並。
兩條時間線,並未真正分道揚鑣。
它們就像兩條短暫分開又立刻彙合的溪流,在稍微繞了一小段微不足道的彎路後,終究流向了同一個終極的死亡之海。
最終呈現在徐行眼前的。
依然是那幅人類文明星光徹底熄滅的終局畫麵。
隻是畫麵邊緣,似乎多了一抹無人能察覺的、因短暫分叉又合並而產生的、更加深邃的悲劇陰影。
失敗。徹頭徹尾的失敗。
他拚儘一切,甚至看到了“改變”的瞬間閃光,卻最終證明瞭另一個更絕望的註定:
在根本性的環境災難與實力差距麵前,區域性戰術的、個體的、甚至量子層麵的微小擾動,無法扭轉整體覆滅的大勢。
就像在一艘註定沉沒的巨輪上。
無論乘客如何調整站位、如何拚命舀水,都無法改變船體斷裂、終將沒入深淵的結局。
“不……我不信……再來!!!”
徐行發出無聲的咆哮,意識殘渣因極致的憤怒與不甘而劇烈燃燒。
他無視鎮元印記已經遍佈裂痕、自身存在已如風中殘燭的事實,再次切割“噬”的記憶,發動了一次又一次……不計其數的嘗試。
每一次嘗試,都如同第一次的殘酷重演。
激起波瀾,看到短暫的分叉,然後……
眼睜睜看著分叉被無形的“大勢”之手無情抹平,所有細微的改變被拉回那條通往黑暗終點的單行道。
未來畫捲上。
人類文明覆滅的結局,以各種微調的方式,在他“眼前”上演了無數次。
快速陷落,緩慢陷落,激烈抵抗後陷落,絕望中自毀式陷落……
但“陷落”這個結果本身,如同宇宙常數般,紋絲不動。
徐行的意識,在這無數次徒勞的衝擊與見證中,被徹底掏空,碾碎。
最後一點屬於“噬”與血獸的因果聯係,都化為了投向那幅絕望壁畫的、毫無意義的燃料。
最終。
連那“不甘”的驅動,也在無儘重複的失敗麵前,耗儘了最後一絲片段。
“噬”在未來畫麵中的一切可能,都被真正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了…
…
他看到的,依舊是那幅……
無論如何擾動、如何掙紮、如何短暫分離,最終都會坍縮合並而成的人類文明的墓碑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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