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價是,機甲在標記完成的瞬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開始從指尖開始,寸寸化為飛灰。
三齊的身體,也隨之崩壞。
劇烈的痛苦淹沒了他,但他嘴角,卻勾起了一絲解脫般的、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做到了。
以身為餌,以命為鎖。
接下來……就看那遍佈各時區的陣列,能否將這降維而來的“存在”,拖入同歸於儘的深淵了。
而在他即將徹底消散的視野邊緣,他似乎看到,那黑區旋渦深處,那個被標記的冰冷意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可以被稱之為“驚怒”的情緒波動。
以及,旋渦更深處,那無限增殖的蟻巢結構的某個遙遠腔室內,一抹微弱卻無比熟悉的、帶著決絕劍意的金光,驟然亮起,如同呼應。
徐行…
…
最後的意識,隨風而散。
…
…
某個維度。
這裡並非通常意義上的“空間”。
若強行描述,它更像是一個鑲嵌在維度裂隙褶皺中的“氣泡”,一個由純粹意誌、資訊流和扭曲物理規則構成的戰場。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線性意義,能量的對抗以拓撲結構的撕扯與重構形式呈現。
徐行的“存在”狀態極為奇異。
他已沒有完整的物質身軀,更像是無數道染著精神碎片的炁流、資訊簇和殘存印記,被強行束縛、拉伸、扭曲在這個維度氣泡中。
與另一股同樣無形無質、卻如同宇宙背景噪音般無處不在、充滿了吞噬與同化**的冰冷意誌,進行著永無止境的對抗。
他的意識早已疲憊不堪,如同風中殘燭,在對抗中不斷被消磨、剝離。
若非鎮元印記的那一點不滅真意死死護住最後的精神本源,他早已被這更高維度的存在徹底溶解、吸收,成為其降臨的又一份養料。
就在他意識再度滑向渙散與沉淪的邊緣時——
嗡!
一抹微弱卻無比熟悉的精神力波動,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穿透了維度氣泡那模糊的邊界。
穿透了那冰冷意誌佈下的重重乾擾,直接觸動了徐行那沉寂已久的鎮元印記核心!
是三齊!
是那個由鎮元印記衍生、卻又走出自己道路的“控製論”下位印記!
這抹印記本身,彷彿一枚燃燒殆儘的信標。
在完成最終使命的刹那,將其承載的一切資訊——三齊的決斷、全球陣列的計劃、對黑區本質的新猜測、戰場上無數修士的犧牲、以及最後那以身飼魔、強行錨定的瘋狂——以一種超越語言的、直達本質的方式,儘數投射進了徐行的意識深處!
資訊洪流瞬間淹沒了他。
三齊那狀若癲狂卻清醒無比的分析,那洞悉真相後的絕望與決絕……
小軟和陳波嘶啞的怒吼,修士駕駛撞向觸須時眼中的遺憾,以及他們自爆前的嘶吼與決絕……
還有那最後時刻,無數生命光輝短暫開辟的通道中,三齊燃燒自己、化身為錨的每一個細節……
以及……那冰冷的、被成功標記的意識焦點……
這一切,如同億萬把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徐行早已麻木疲憊的精神核心!
“不——!!!”
並非聲音,而是精神層麵的劇烈震蕩,如同超新星爆發般在這個維度氣泡中炸開!
徐行那近乎潰散的精神體,因這極致的悲傷、憤怒與愧疚,竟開始瘋狂地顫抖、收縮、再膨脹!
構成他存在的那些資訊碎片炁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圍繞著印記開始瘋狂旋轉、共鳴,爆發出遠比之前明亮的光芒!
悲傷,如同無底的黑洞,吞噬著他。
那是目睹同袍、後輩、乃至整個文明的希望,在自己眼前以最慘烈的方式燃燒殆儘的痛楚。
他沒能保護他們,他陷落於此,甚至間接成為了他們不得不如此犧牲的原因之一。
但悲傷之後,是足以焚儘虛空的憤怒!
那是對那個冰冷意誌的憤怒!
對祂將生命視作養料、將文明視作苗床的暴虐本能的憤怒!
對祂玩弄維度、播撒絕望的憤怒!
這股憤怒是如此純粹而熾烈,以至於暫時驅散了疲憊,壓過了那冰冷意誌無時無刻的同化侵蝕。
徐行的意識從未如此清晰,如此凝聚!
維度氣泡劇烈動蕩。
那冰冷的意誌,顯然也感應到了三齊印記的錨定。
一股混雜著驚怒和不耐的龐大壓力,如同整個宇宙的質量般,朝著徐行殘存的精神核心碾壓而來!
“哼,隻要還在這裡你就殺不死我!!!”
徐行的精神體發出一聲冷哼。
此刻,他的思維速度因極致的情緒和危機感,被提升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
基於三齊的判斷,以及他自己在維度氣泡中與對方對抗所窺見的冰山一角,他瞬間理解了更多。
高維存在向低維投射力量、意識或構建化身,本質是資訊與能量的跨維對映。
這種對映並非無損,會受到低維物理常數、熵增速率和“觀察者”(即低維存在本身,尤其是擁有複雜意識和文明的存在)的集體潛意識的乾擾與“塑形”。
三齊的標記。
正是利用了這種“塑形”機製,將自身存在和全體犧牲者的意誌,強行烙印為針對那個冰冷意誌的乾擾源和定位信標。
而對方選擇以分化血獸、在戰場“孕育”化身的方式降臨,而非本體直接穿梭,也側麵驗證了直接降維的巨大風險和高昂代價——很可能就是三齊和趙院士推測的,會陷入低維熵增陷阱,失去自由度優勢。
現在,三齊用命換來的,是一個機會!
一個將對方拖下水,強行將其部分本質或降臨程式,與低維物理規則深度繫結的機會!
“想吞噬我們……想降臨於此……”
徐行的精神意念如同淬火的星辰,在維度氣泡的混沌中發出冰冷而癲狂的宣告:
“那就來嘗嘗螻蟻的憤怒吧!”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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