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都說強扭的瓜不甜,但解渴啊!
兩日後。
兩名年輕人走進僻靜清幽的小院,他們一個身穿華貴紫衣,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笑意,一個身穿黑袍,一頭白色短髮,充滿孤傲冷酷之色,赫然是韓非和衛莊。
廳室內,一名百無聊賴的俊美少年躺在榻上,衛莊雖早已知曉此事,但還是第一時間將眸光落在他身上。
這時,蓋聶率先對韓非作揖:「在下蓋聶。」
「蓋聶先生,初次見麵,劍未出鞘,就已經讓我受傷了。」韓非作揖還禮。
「此話怎講?」
「衛莊兄說要我見一個人,我問什麼人,他考慮了下,說是一位朋友,我跟他認識這麼久,整天衛莊兄長,衛莊兄短,還老請他喝酒,他從來冇有把我稱為朋友。」
「你說這是不是在我心口狠狠紮了一劍。」
「那位鬼穀橫劍傳人之所以考慮,又言朋友,或許是認為他要給你介紹一個不是朋友的朋友。」
不遠處的溫良一臉散漫道:「比如說我,陰陽家左護法北辰,天下第一奇才,雖不曾跟他結識,但若是一見麵,定能成為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哈哈哈,異父異母的親兄弟?」韓非哈哈一笑:「小兄弟真是有趣!」
他瞥了習慣靠窗而立的衛莊一眼,再道:「我自認自己的臉皮足夠厚,但如今方知人外有人,你若能這般厚顏無恥的糾纏他,定會讓他視你為朋友。」
溫良從榻上坐起:「明白了,你就是靠臭不要臉,才逐步跟他攀上交情。」
韓非乾咳一聲:「咳咳,怎麼能說臭不要臉呢,我是用自己莫大的魅力.
」
「同性相斥,哪來什麼魅力。」溫良徑直打斷:「若真有魅力,那定是你倆喜歡男人!」
韓非差點一個趔趄,摔倒在地,急忙道:「你可別在這敗壞我的名聲!」
旋即,蓋聶抬手示意:「九公子,這位北辰小兄弟一貫言辭無狀,這邊請!」
韓非一聽,隱約望見前方略顯破敗的竹院內,站著一位戴有銀色麵具,氣度不凡的青年,當即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樣,氣度儼然的走到竹院,問道:「你在等我?」
「是的,我在等你。」麵具青年也就是贏政望著竹院,道:「我曾聽人說過,身處井底的青蛙,隻能看到狹小的天空,我很好奇,在這樣破敗的庭院中,如何寫出謀劃天下的文章。」
韓非淡笑一聲,從地上拾起一片落葉:「有些人冇有見過汪洋,以為江河最為壯美,而有些人通過一片落葉,卻能看到整個秋天。」
贏政追問:「所以,你是後者?」
兩人談話之間,廳室內的溫良和衛莊在不斷傳音。
「小莊,我對你和小聶也算是有半師之誼,你怎麼對溫某這般冷漠呢?」
「那你是不是還要我叫你一聲溫師?你就不怕暴露自己在陰陽家的身份?」
「我覺得吧,東皇太一是跟你師父鬼穀子不相上下的高人,你認為他猜不到我的身份嗎?」
兩人傳音之餘,並未遮蔽一旁的蓋聶,他隨即插話:「此前若不是溫樓主有意暴露,恐怕家師至今都難以發現。」
「那這麼說來,還是溫某太過厲害了,讓陰陽家首領到現在都未曾發現我的身份,以致坐上左護法之位。」
「對了,你倆也別對我有什麼戒心,我向來不喜摻和什麼麻煩事,此次隻是還不想丟棄在陰陽家的身份罷了,來新鄭就是為了保護秦王安危。」
「有溫樓主在,我也算是能徹底鬆一口氣。
「小聶,你就是太謙遜了,《十二柄斬仙飛劍術》修煉的如何了?是否要我指點一二?」
「小莊,還有你,為了讓縱橫對決更為公平,索性趁此機會,同時指點你們兩個。」
正當溫良為蓋聶與衛莊二人解疑之際,贏政已摘下臉上麵具,還朝廳室喊了一聲:「北辰護法。」
溫良走到竹院,就聽贏政說道:「韓非先生方纔說十年可見春去秋來,百年可證生老病死,千年可嘆王朝更替,萬年可見鬥轉星移。」
「還說我們大家都是井底之蛙,但卻並非有貶義意思。」
「言井底之蛙不可語海,春夏之蟲難言冰雪,真的隻是見識淺薄嗎,誠然井底之蛙受限於井口的視野,看不到江河湖海,他所看到的世界就是假的嗎,就可以任憑井外的所謂高人鄙夷嗎。」
「我們都是井底之蛙,隻不過井口的大小各有不同罷了,肆意鄙夷他人的短視,又何嘗不是井外之蛙呢。」
溫良聽完,麵帶驚奇的看向韓非:「頭一次見識到為井底之蛙鳴不平的人,作為高高在上,鮮衣怒馬的王公貴族,卻能共情黔首黎庶。」
「不對,我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韓國之於七國,如同黔首之於貴族,你這是為自己感傷,誰讓自己是最弱小韓國的公子,跟那些黎庶一樣,於亂世之中身不由己。」
「小兄弟這個回答,倒是頗合我老師荀夫子所認為的性本惡之說,覺得我為己顧私。」韓非笑嗬嗬的詢問:「那不知你是如何理解井底之蛙的?」
溫良有些做作的輕咳一聲,然後揹負雙手,作淵渟嶽峙之態:「我就按本派修習陰陽術來說,如今你才初練陰陽術,眼界還窄,見我如井底之蛙,抬頭見月,等你哪天僥倖修至絕頂,見我如一粒蜉蝣見青天!」
韓非聽的搖頭失笑:「好生豪氣,佩服佩服!」
溫良側眸看向麵帶淡笑的贏政:「王上,為君者,其心必堅,你莫非冇有此念,奉先烈之業,平六國之亂,創不世之國,捨我其誰!」
贏政作為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聽到這麼一番話,又深覺是同道中人,很難不吐露心扉,便鏗鏘有力的開口:「七百年來,天下一直四分五裂,各國勢力割據,大家文字不同,語言不同,生活習慣不同,傳統信仰也不同,所以纔會動不動就打仗。」
「而且,一打就是整整七百年冇有停過,寡人想要滅六國,就是為了消除這些隔閡,當冇有國界的劃分,冇有語言的誤解,人們纔可以融洽的生活在一起。」
韓非開口道:「看來大王和北辰小兄弟纔是同一種人。」
「聽說先生曾經說過,七國的天下要九十九。」贏政不疾不徐的道。
「大王的訊息倒是很靈通。」
「不知先生之法是一國之法,還是天下之法?」
「七國民眾受亂世之疾久矣,諸子百家各施救世之道,以法治天下是韓非的夙願。」
「那先生可願與我一起攜手,把這個夙願付諸實施,共創一個九十九的天下。」
「不知在大王心中,這九十九是秦國的天下,還是韓國的天下?」
此話一出,兩人都陷入沉默,一旁的俊美少年嘴角一撇:「這還用說,當然是秦國的天下,韓國作為當世最弱小之國,哪來的臉當天下之主。」
他砸吧砸吧嘴:「王上,看來你很欣賞這個韓非,甚至不惜以身犯險,要不我幫你把他擄回秦國?」
頓時,不僅贏政和韓非一愣,廳室內的兩人也望了過來。
「都說強扭的瓜不甜,但解渴啊!」溫良振振有詞:「其實對於我而言,甜不甜無所謂,能扭下來我就開心,但對王上來說的話,若是不強扭,連不甜的瓜都冇有。」
韓非不由自主的退後幾步,強笑道:「大王,你可是一國國君,該不會是把這等荒唐之言聽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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