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臣當道,王丞相力主速戰之策------------------------------------------,在京城掀起的波瀾,遠比金水橋下的積水要深。,氣氛就變了味。,山呼萬歲。皇帝端坐龍椅,麵色無波,眼角的餘光卻總是不自覺地瞥向武英殿外,欽天監高塔的方向。,字字如針,紮在他心頭。“陛下。”,將皇帝的思緒拉了回來。,年近花甲,精神矍鑠。他一步踏出,朝笏一擺,整個人如一尊立在朝堂上的鐵塔。“臣,有本奏。”“講。”“臣聞,欽天監司天命,以妖言惑眾,私設賭局,擾亂官箴,雖僥倖言中,然其行可鄙,其心可誅!”王端的聲音在太和殿內迴盪,“欽天監,上觀天象,下效民時,乃國之重器。如今,竟淪為一女子嘩眾取寵之所,以奇技淫巧乾涉國之軍政大事,此風斷不可長!”,目光掃過滿朝文武。,無不垂首。“臣以為,欽天監近年耗費巨大,所得卻多為些怪力亂神之說。懇請陛下聖裁,將其降格,歸入禮部,下設‘司天司’即可。裁撤冗員,削減用度,以正視聽,亦可為南征大軍省下一筆開銷!”,朝堂上頓時嗡嗡作響。,這分明是要把欽天監的骨頭拆了!
一旦降格為禮部下屬的一個“司”,欽天監便再無直達天聽的可能。司天命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出來後也不過是個從七品的技術小官,說的話,連這太和殿的門檻都邁不進來。
釜底抽薪,好狠的手段!
“王相此言差矣!”一名禦史忍不住出班反駁,“司天命預言精準,或有大用……”
王端眼皮都未抬一下,冷哼一聲:“大用?用在何處?用在讓前線將士出征前,先算一卦吉凶嗎?我大鄴十萬天兵,難道要靠一個女子的三言兩語來定行止?滑天下之大稽!”
“附議!”“臣附議!”
王丞相門生故吏遍佈朝野,話音剛落,附和之聲便此起彼伏。
“軍國大事,豈容術士置喙!”
“速勝南疆,方為正道!”
一時間,整個朝堂都充斥著一種狂熱的速勝氛圍。任何不同的聲音,在這股浪潮下,都顯得那麼微弱,甚至會被直接扣上“動搖軍心”的帽子。
龍椅上的皇帝,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他看著下方意氣風發的王端,又想起了高塔中那個平靜得可怕的女子。
最終,他敲擊的手指停了下來。
“準奏。”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給這場爭論定了調。
王端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躬身退回。
他知道,皇帝會做出這個選擇。在君臣一心的政治正確,和一場必勝的戰爭麵前,一個女子的“妖言”,無足輕重。
朝會散後,王端直接去了兵部。
軍事會議上,他更是意氣風發,指著巨大的南疆輿圖,唾沫橫飛。
“南疆叛軍,不過是一群占山為王的流寇,烏合之眾!我天朝大軍,兵甲之利,訓練之精,十倍於敵!何需謹小慎微?”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片區域:“李廣德將軍,此去南疆,當以雷霆之勢,直搗黃龍!一個月!本相要在一個月內,看到叛軍首領的首級,送到京城!”
有老成持重的將軍提出南疆地形複雜,多有瘴氣密林,不宜冒進。
王端當即把臉一沉:“將在外,當勇往直前!若畏首畏尾,聞瘴氣而色變,談何蕩平叛亂?兵部提供的輿圖,難道是擺設嗎?”
無人再敢多言。
出征前夜,平南大將軍李廣德,一身戎裝,親自到丞相府拜會。
這位在邊疆殺伐多年的悍將,此刻在王端麵前,也顯得恭敬有加。
王端摒退下人,親自為李廣德斟滿一杯酒。
“廣德啊,此戰,朝廷寄予厚望,百姓翹首以盼。你肩上的擔子,重啊。”
“末將定不辱使命!”
王端笑了笑,從書案上拿起一份卷軸,遞了過去:“這是兵部最新繪製的輿圖,比你軍中的更詳儘些。有些無關緊要的溝壑溪流,老夫已命人抹去,免得你被那些細枝末節分了心神。”
李廣德展開一看,果然,地圖上幾條主要進軍路線被標註得異常清晰,而旁邊一些崎嶇的山穀地帶,則被模糊處理,甚至直接畫成了平地。
“丞相高見!”李廣德隻當是丞相體恤,為他掃清決策障礙。
王端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字一頓地說道:
“記住,兵貴神速,一力降十。”
三日後,十萬大軍浩浩蕩盪開出京城。旌旗蔽日,甲光向陽,百姓夾道歡送,期盼大軍早日凱旋的呼聲,響徹雲霄。
同一時刻,欽天監,觀星台頂。
這裡是全京城最高的地方,也是最安靜的地方。
司天命站在巨大的窺天鏡旁,外界的喧囂與她無關。她的眼中,隻有一片深邃的星空。
她的目光,牢牢鎖定在南方天際,一顆明亮得近乎刺眼的星辰。
將星。
代表著平南大將軍李廣德的命星。
就在十萬大軍的滾滾煙塵徹底消失在地平線儘頭的那一刻,窺天鏡中,那顆原本光芒萬丈的將星,忽然極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當它在星軌上越過一道無形的界線,進入代表南疆的天區後,它那璀璨的銀芒,竟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下去。
不再是穩定燃燒的火焰,而變成了一點在風中搖曳的殘燭,散發著慘白的光,彷彿隨時都會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