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語成讖，龍脈有損天下驚------------------------------------------，紫禁城的晨鐘尚未敲響。，文武百官垂首肅立，眼觀鼻，鼻觀心，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輕微畢剝聲。“報——！”。，一名背插令旗的禁軍校尉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滿身塵土，甲冑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他繞過了殿前的中書省官員，徑直跪倒在禦階之下，高舉著一個火漆封口的銅管。“南疆！八百裡加急！”，接過銅管，呈至禦前。。繞過中書省，軍情直達天聽，這意味著事情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抽出那張薄薄的軍報。，他握著紙張的手便開始顫抖。“念。”，從牙縫裡擠出來。，尖細的嗓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一字一句，都像錘子砸在百官的心頭。“南疆青州、雲州、景州三州失陷，守將羅毅……戰死殉國。叛軍……叛軍勢如破竹。”。
老太監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慄：“失陷日期，與……與一月前，司天命大人上奏的《南疆災變預警疏》中所言，時日、地點……分毫不差。”
話音落下，整個金鑾殿徹底化為一座冰窟。
所有目光，有意無意地，都匯聚到了皇帝的手上。
那裡，正握著兩份文書。一份是剛剛送達，尚有硝煙氣的軍報；另一份，則是從檔案庫中連夜調出的，那份早已被視為無稽之談的預警疏。
皇帝的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僵直的線。
無人敢出聲。
這份死寂，比任何喧譁都更令人窒息。
“陛下！”
丞相王端甫緩步出列，打破了這片凝固的空氣。
眾人以為他要彈劾南疆將帥失職，或是請罪自己督導不力。
誰知，他蒼老而洪亮的聲音，卻指向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向。
“老臣，彈劾欽天監監正，司天命！”
滿朝譁然。
王丞相卻對周遭的反應充耳不聞，繼續朗聲道：“陛下，南疆之敗，非戰之罪！此乃妖人作祟！那《預警疏》根本不是什麼洞察先機的警示，而是招致災禍的詛咒！是她，用這不祥之言，咒得我大乾三州陷落，十萬將士埋骨他鄉！”
這話說得荒謬，卻又直擊人心最深處的恐懼。
是啊，敗了可以打回來，可若是天意如此，是被詛咒了，那還怎麼打？
“臣附議！”
“妖言惑眾，動搖國本！”
幾名言官立刻跟上，像是排練好了一般，紛紛出列跪倒：“懇請陛下，將司天命明正典刑，告慰三州亡魂，以安天下人心！”
一時間，群情激憤，矛頭盡指那個甚至沒資格上朝的欽天監小官。
皇帝的目光掃過下方跪倒一片的臣子，又落回手中的兩份奏疏上。他沒有暴怒，也沒有為司天命辯解。
良久，他吐出一口濁氣。
“傳朕中旨。”
一道不經中書省的皇帝親令，從他口中淡淡發出。
“司天命，言行不謹，著其於欽天監高塔內靜心思過，無朕旨意，不得踏出高塔半步，斷絕與外界一切聯絡。”
軟禁。
不是斬首，也不是申飭，而是軟禁。
王丞相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旋即隱去。他明白，皇帝對那鬼神莫測的預言之力，終究是怕了。隻要將司天命控製住，他的目的就達到了一半。
“陛下聖明！”王丞相順勢高呼，話鋒一轉，“南疆危急，國賊未除，臣以為當速戰速決！臣舉薦老將李廣德，此人乃我門下，熟知南疆地理，堪為平叛大帥！”
“準。”皇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命李廣德統兵十萬，即日南下。”
朝堂上的風暴暫歇，京城的街頭巷尾卻炸開了鍋。
司天命這個名字，一夜之間傳遍了九州。
說書的添油加醋，百姓們以訛傳訛，很快，她就從一個無人知曉的觀星官，變成了茶餘飯後的“烏鴉嘴”、“不祥之人”。
“聽說了嗎？欽天監那個女官，嘴開過光的！”
“什麼開光，那是淬了毒！一句話，南疆十萬條人命就沒了！”
“嘖嘖，太邪門了，這種人就該燒死！”
欽天監，觀星高塔。
外界的滿城風雨，似乎都與這座高塔無關。
傳旨的太監剛剛離去，塔內重歸寂靜。對於那道軟禁的聖旨，司天命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立於塔頂，身前是一張鋪滿了整張巨大書案的南疆輿圖。
清冷的月光灑下，照亮她平靜無波的側臉。
她對朝堂的爭鬥、自己的罪名、百姓的辱罵，全無所謂。
纖細的手指執起硃砂筆，無視了地圖上那些已被叛軍佔領、標註著骷髏的城池。
她的筆鋒，穩穩地落在了叛軍勢力範圍的遙遠後方。
那裡，是一個地圖上都隻標了個模糊名字的險惡之地。
瘴氣穀。
她提筆，在那個名字上，用力畫下了一個鮮紅的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