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的市委辦公室裡，氣氛變得詭異而又安靜。
李定遠沒有馬上表態。他眉頭深鎖，似乎在腦海中快速權衡著龐雜的利益關聯。
林淵很懂規矩，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催。他閉上嘴，保持著沉默，靜靜地等待著。
良久之後，李定遠終於抬起頭，目光深邃地看了林淵一眼，語氣平靜地說道：“小林啊，你說的這些情況，我知道了。這樣，你先回去等訊息，有什麼事情，我會讓董秘書通知你。”
林淵立刻站起身，重重地點了點頭：“好的，麻煩李市長了。”
混過體製內或者和官方打過交道的人都知道，這就是標準流程。真到了這種級別的博弈，領導是絕對不可能當場拍著胸脯給你什麼具體承諾的，更不會跟你解釋這裏麵牽扯到誰的利益。
一句“我知道了，回去等訊息”，就夠了。
林淵識趣地轉身離開。
就在他前腳剛踏出辦公室的門，後腳董秘書就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順手帶上了門。
辦公桌前，李定遠看了一眼董秘書，隨即伸手，直接拿起了桌上那部象徵著絕對權力與專線的紅色座機，開始撥號。
這一天，李定遠到底給誰打了電話、發了什麼火、或者做了怎樣的利益交換，林淵無從得知。
他唯一知道的是——就在當天下午，董秘書的電話就打到了他的手機上，言簡意賅地交代了一句：“晚上定個安靜點的高規格地方，我帶幾位領導過去。”
掛了電話，林淵連連咂舌，心裏極度詫異。
他本以為這種涉及到三家壟斷央企、牽扯諸多複雜利益的博弈，按照體製內那種“講手續、走流程、開會研究”的尿性，起碼得扯皮個十天半個月。沒想到，反應竟然如此迅速！簡直可以說是雷厲風行！
從這一點上，林淵算是徹底領教了，什麼叫做“特事特辦”，什麼叫做國家機器運轉起來的“輕重緩急”。
當晚，中山高爾夫會所最頂級的隱秘包廂裡。
林淵早早地就到了，仔細檢查了所有的招待細節，然後就站在包廂門口當起了迎賓小弟。
快到約定時間六點半的前幾分鐘，走廊裡傳來腳步聲。華東區移動、聯通、電信的三大省級負責人，在各自秘書的陪同下，姍姍來遲。
級別不夠的京南市移動孫總，今晚連上桌旁聽的資格都沒有。
林淵立刻迎上去，熱絡地與這三位真正手握一省通訊生殺大權的省標大佬互相寒暄。三位大佬雖然表麵上客客氣氣，但眼神深處還是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審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本來約好的時間是六點半，但這三位大佬硬生生陪著林淵在包廂裡乾坐了半個小時。
一直到晚上七點整，包廂門才被推開，李定遠在董秘書的陪同下，大步走了進來。
在這樣的酒局上，領導是不可能存在“因為堵車而遲到”這一說的。遲到半個小時，意思已經表達得非常明顯：我很不高興。
既然我李定遠有能力發個話，就把你們這三個壟斷巨頭的省級諸侯硬生生按在這個飯桌上，讓你們不敢不來、不敢不等，那你們就該掂量掂量，在這江東省的一畝三分地上，到底誰是老大！
這也足以見得，李定遠這次是真的拿出了底牌，在力挺林淵。
看到李定遠推門進來，原本安坐在椅子上的三位通訊大佬紛紛立刻起身。
林淵反應最快，他快步迎上前，大聲說道：“李市長！實在太感謝您百忙之中，還能抽出時間來親自指導我們企業的工作！”
“李市長，您好您好。”幾人立刻換上熱情的笑臉，紛紛上前握手寒暄。
雖然從行政級別上來說，這三位壟斷央企的省公司一把手，和李定遠這位實權常務副市長基本是平起平坐的。
但人家李定遠背後站著的可不是他一個人，而且這又是在人家的地盤上，這麵子必須得給足。
酒席開場，大家推杯換盞，互相打著哈哈寒暄了一陣。
酒過三巡，李定遠放下酒杯，不著痕跡地給了林淵一個眼神。
林淵心領神會，立刻端著滿滿一杯白酒站了起來，神色誠懇地開口：“各位領導，今天這杯酒，我先敬大家。這次是我厚著臉皮，拜託李市長能幫我攢這個局。主要也是真的遇到了難處，希望三位老大哥能幫幫忙。”
林淵知道自己的優勢在哪——他不到二十歲。年輕人嘛，身段放低一點，說錯兩句話，老前輩們也隻會當成是“後生可畏”或者“不懂規矩”，不會真的計較。
“我現在的微信專案想要快速推進，肯定是免不了要跟各位運營商老大哥打交道的。”林淵語氣十分誠懇，“我也知道，我的產品確實給老大哥們帶來了一些實際的利益損失。這一點，我林淵絕不是不懂事的人，後續我希望以‘業務贊助費’和IDC專線統付的形式，好好表達一下自己的心意。隻希望各位領導能高抬貴手，接受我這個小弟弟的請求。”
這就叫把話說透，但不傷和氣。我認罰，我給錢，你們放行。
幾位負責人互相看了一眼。他們今晚既然坐在這裏，其實就已經代表妥協了，但麵子上的場子必須得找回來。
移動的省級負責人端起酒杯，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哎呀，林總，你這話說得就見外了嘛。這件事情，我們移動其實早就想幫你的忙了。我還聽說，你今天大方地把那個語音互動係統都同步給我們的技術部了？這種正常的業務探討嘛，咱們私下裏溝通就行了，根本不需要勞煩李市長親自出麵嘛！李市長日理萬機，多忙啊！”
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你有靠山，我們知道，我們也惹不起，今天我們認栽。但大家都在一個圈子裏混，你遇到點事就直接去叫家長，把事情捅到上麵去壓我們，這事辦得不地道，我們得損你兩句找找台階。
旁邊的聯通和電信兩位大佬也紛紛端起杯子附和：“是啊是啊，林總，以後這種事情，咱們私下裏談一談就完全可以解決了嘛。”
話點到為止。
有了這句話，林淵就徹底聽懂了。他也沒再多爭辯什麼，順坡下驢，連連賠笑敬酒，把氣氛重新烘託了起來。
飯局結束，送幾位領導上車的時候，林淵早就安排好塞進後備箱的“土特產”自然是一樣沒少。
隻不過這一次的“土特產”格外厚重，尤其是那些夾在裏麵的不記名大額油卡，分量十足。
省標就是省標，和這些市標是不一樣的，這是態度。
送走了所有領導，站在夜風中，林淵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這塊壓在心頭的大石頭總算是落地了。
第二天，林淵帶著團隊正式登門拜訪三家省公司。
有了昨晚那頓飯打底，接下來的業務推進簡直順利得讓人難以置信。三家運營商極其痛快地給出了承諾：遠的地方他們管不著，但在華東大區（江東省及周邊），立刻全麵推行微信的通道綠燈！
林淵也沒有讓他們吃虧，極其懂事地拿出了真金白銀的贊助和統付方案。那個“5塊錢不限流量”的微信專屬包，更是直接敲定落地。
為了迅速開啟下沉市場，林淵在營銷方案上砸下了血本，打出的核心廣告標語簡單粗暴：“隻要開通5元微信流量包，次月即返5元話費！”
這就相當於第一個月完全免費體驗！
林淵太瞭解華國的老百姓了，你跟他吹什麼技術先進、什麼改變時代都沒用，下沉市場隻看一樣東西——價格！
真想讓那些大爺大媽和打工族用你的軟體，首先你就得讓利，讓他們覺得佔了天大的便宜。
而且這群人很難嘗試新鮮事物，他們會有一種天然感覺要被騙的意識，但是他們又愛佔小便宜，這就很擰巴。所以很多人在這種低端的騙局當中，不斷地被忽悠。
細節敲定之後，剩下的苦活累活，就全交給潘海波的市場地推部，以及用真金白銀去鋪天蓋地砸廣告、打知名度了。
林淵之所以這麼著急忙慌、不惜動用李定遠這層終極關係去強推，是因為他心裏比誰都清楚目前的危機。
微信現在太弱小了！
雖然對外宣稱有700萬的裝機量，看起來資料很龐大、甚至能嚇唬住不少投資人，但這其中的水分大得驚人！
這裏麵有絕大部分使用者，完全是因為《華國好聲音》的火爆，為了給喜歡的選手投票打榜纔去下載註冊的。他們註冊完投個票就直接退出後台了，根本不用微信聊天。別人下載了、註冊了，絕對不代表他每天都會線上使用。
網際網路社交軟體，隻看一個核心資料：日活和月活。
而LY科技後台的真實資料顯示，這700萬註冊使用者裡，真正的日活連50萬都不到！
至於月活，還他媽沒到一個月呢，怎麼統計？
如果再拖下去，等企鵝的張小龍做出來競品，微信的處境就會很危險。
因為他們完全可以通過QQ的社交鏈，直接解決冷啟動這個問題。
至於技術這種，說實話沒有太大的門檻，無非就是你出來，我過幾天上，說不定他做的比你還好。
林淵很慶幸。這次遇到了李定遠這種領導，如果這事李定遠稍微打個官腔，走個所謂的“正常流程”，找幾個部門開會研究個十天半個月，那林淵就直接不用玩了，趁早把公司賣給劉熾平套現得了。
有時候，體製內這台龐大的機器一旦拋開繁文縟節，真正為了某個目標全速運轉起來，那展現出的恐怖效率，是任何資本都無法抗衡的。
至於為什麼社會上很多工程款結不到、辦事卡幾個月？別問，問就是正在走流程。
所以一個企業想要發展，不是光有好的創意和產品就足夠的，你還需要一個強有力的護道者。
【今天第二章，3300字，因為今天想沖5萬字，我就負責寫，你們就負責爽，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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