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和庾明軒的視訊連線，林淵合上電腦，和嚴克明一起推開辦公室的門準備出去。
剛一開門，兩人就愣了一下。
隻見潘海波像根木頭一樣杵在門口，臉色煞白，難看極了，額頭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冷汗。
看到林淵出來，潘海波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聲音有些乾澀地說道：“林總，我想……有些事情跟您單獨聊一聊，可以嗎？”
林淵被他搞得有些莫名其妙。剛才開會的時候升職不是還挺激動的嗎？
他轉頭跟嚴克明對視了一眼，嚴克明也微微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情。林淵隨即點點頭：“當然可以，進來說吧。”
嚴克明很識趣地先下樓了，潘海波跟著林淵重新走進了辦公室，順手把門反鎖上。
一進門，潘海波沒有坐，而是站在老闆桌前，伸手摘下了脖子上的工牌，輕輕放在了桌麵上。他目光極其複雜地看著林淵，有羞愧，有恐懼，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
林淵被他這舉動搞得有點不知道什麼情況。
“潘總，你這是什麼意思？”林淵微微皺眉，“是因為接下來的地推工作壓力太大，遇到什麼難題了嗎？”
潘海波搖了搖頭，隨後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再睜開時，他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咬著牙說道：“林總，我得向您坦白一件事情。”
看他這副表情，林淵的神色也認真了起來。他知道，能讓一個剛升職的市場副總連工牌都摘了，這件事情至少對於潘海波本人來說，絕對非同小可。
潘海波雙手在褲腿邊攥緊，低聲說道：“半年前，美團王興那邊的獵頭找到了我。他們許諾讓我過去當副總，開出了一百萬的年薪……我答應了。這段時間，我一直很煎熬。”
聽到這話，林淵非常詫異地看著眼前的潘海波。
他確實沒想到這濃眉大眼的潘海波居然是個內鬼。但他更想不通的是，既然一直潛伏得好好的，前幾天剛給他升了職，潘海波為什麼偏偏要在今天主動跑來把這件事說出來？
沒等林淵發問，潘海波就繼續說道：“林總，我今天來找您，就是來攤牌的。這段時間公司的發展速度，我全都看在眼裏。說實話，我不知道今天跟您講完這些，我會有什麼樣的下場，但我今天不得不說了，我也不敢跟您裝了。”
潘海波嚥了口唾沫，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緊張：“我今天跟您坦白，是因為現在省裏麵把咱們的專案作為‘一號工程’來推進。您還要我帶隊去搞全省的政企辦公係統推廣……林總，如果因為我個人的貪念，壞了這種帶有官方背景的大事，那個後果我根本承擔不了！”
“以前咱們做團購，我偷偷給美團的王興那邊同步一些訊息，最多也就隻能算個商業間諜。大不了被開除，賠點違約金。”潘海波說到這裏，自嘲地笑了一下，“但是，如果我耽誤了微信在政企上的推進，去賣省委班子保駕護航的機密……我知道我自己會是什麼下場。”
潘海波低下頭，語氣誠懇而決絕：“所以，林總，我也不是來奢求您原諒我的。我今天就是來辭職的。我做出的這些事情，所有的後果我一律承擔。但我手底下的那幫兄弟，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希望在我走後，林總您能繼續用他們，他們工作真的很努力。”
辦公室裡陷入了安靜。
林淵沒有打斷他，靜靜地聽著。說實話，他完全聽明白了潘海波今天為什麼會站在這裏攤牌。
因為潘海波知道，再不說，他估計就要把自己玩死了。這件事情牽扯到的層次已經發生了質變。如果僅僅是做聚劃算團購，那隻是幾家網際網路公司之間的商業競爭，泄密頂多就是行業內的競爭，算不上多嚴重。
但是微信的推進，那是兩碼事！這是省裏麵下的重要決定，要和全國的省標，甚至是小國標同台競技。你一個潘海波算什麼東西，敢摻和這種局裏當雙麵間諜？
就算你現在不說，最後查出來你有問題，所有的鍋就是你來背。是不是你乾的已經不重要了，就拿你祭旗了。
沉默良久，林淵並沒有發火，而是靠在椅背上，平靜地開口問道：“潘總，你當初是怎麼想的？能跟我說說嗎？”
無比緊張的潘海波見林淵居然沒有動怒，下意識地抬起頭，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的老闆。
他覺得眼前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神色複雜。
他想過、思考過，認為林淵很可能會發怒、發火，甚至揍他一頓也不是不可能。
畢竟眼前的這個老闆可不是什麼好脾氣，他敢指著團購F4的鼻子直接開罵。
反而現在的態度，讓潘海波真的覺得林淵是個深不可測的人。
林淵的這種平靜，也讓潘海波徹底放下了心結。此刻既然全盤托出，他也輕鬆了起來，索性直接說道：“林總，既然都說到這份上了，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當初我在咱們公司的年薪是三十萬，而別人直接給我開了一百萬的現金。”
“而且當時咱們的團購平台做得確實比較一般。那幾家巨頭直接空降到本地，市麵上的團購網站每天都在倒閉，我覺得公司可能撐不下去，拿到手的錢纔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潘海波頓了頓，也不避諱：“也不瞞林總您，當時COO庾明軒剛空降過來，新官上任，我跟他在管理理念上兩個人確實不太對付。綜合這些原因吧，我做出了那個決定。”
“但我當時也不想直接離開公司。我覺得如果能雙麵拿錢，兩頭吃，可能會更好一點，至少能對自己多爭取一點利益。萬一那個美團的王興也倒閉了呢？隻是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咱們公司能發展得這麼快……快得讓我覺得害怕。”
潘海波直視著林淵，語氣裡透著坦然：“林總，從結果上來看確實是我短視了。但是我不後悔。因為再給我選一次，麵對一百萬的誘惑，我還是會這麼選，人是沒有後悔葯的。”
“而且林總您這麼相信我，還當眾給我升職，我心裏也有愧疚。反正事情已經走到今天這一步，總要有人出來承擔後果。何況我也是個男人，落子無悔，願賭服輸。”
潘海波後退了一步，腰板挺直，“林總，您報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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