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裡，林淵坐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摩挲著水杯邊緣，抬頭看向對麵的庾明軒：“庾總，這輪融資，你覺得我們大概要讓出多少股份？”
庾明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神色凝重地伸出一隻手：“我覺得，至少要讓出百分之四十五到百分之六十的股份。”
“多少？”林淵動作一頓，眉頭瞬間皺了起來，“為什麼要這麼多？”
起初他心裏的盤算是，讓出個20%、30%，最多到40%也就頂天了。畢竟現在的WeChat完全是降維打擊。周圍連一個像樣的競品都沒有。
庾明軒放下杯子，認真地解釋道：“林總，我們這次融資並不是為了錢，我們是為了Power。所以我們這一次隻會進行一次融資，之後就不會再出讓股份了。所以，必須把這幫華爾街的大鱷拉進來搞聯合創投。資本隻看利益，如果在這個聊天軟體上，我們不讓出足夠龐大的利潤份額，他們是絕對不會妥協的。”
庾明軒嘆了口氣：“你要明白，你我的華國背景，是最大的定時炸彈。在這個地盤上，搞出這麼一個掌握無數國民私隱和社交關係鏈的通訊軟體，太危險了。把身份互換一下，如果現在有個America人跑到華國境內，搞出一個裝在幾億人手機裡的微信，你覺得上麵的領導晚上睡得著覺嗎？”
林淵沉默了。
“這次暫時通過審計審查，主要原因是因為從法理上講我是合法的本國公民，加上聯邦製國家表麵上對移民企業有包容度，我們才能活到現在。如果大股東和實控人明麵上是你林淵，那就直接拜拜了。”
“不僅如此，如果我們讓出的利潤不夠大，國會山那幫政客隨時可以為我們專門量身定製一套法案。隻要法案一通過，以國家安全為由，我們明天就得關門停業，然後被他們本土企業低價拆分收購。”
說到這，庾明軒繼續說道：“不止華國商戰有‘一元購’，你別覺得America就是什麼乾淨的自由市場。當年法國的工業明珠阿爾斯通（Alstom）是怎麼被整死的？老美直接動用《反海外腐敗法》，跨國抓了他們的高管皮耶魯齊，關進大牢裏耗著。最後硬生生逼著阿爾斯通把最核心、最賺錢的電力業務，以白菜價賤賣給了競爭對手美國通用電氣（GE）。還有Japan當年如日中天的東芝半導體，也是同樣的套路。”
“天下烏鴉一般黑。”庾明軒盯著林淵，“在這片土地上，沒有足夠的政治保護傘，財富就是原罪。我們必須拿出一半以上的利潤，餵飽這些投行，讓他們去跟華盛頓的政客周旋。”
“最關鍵，我們自己一定要把資料全部留在America本土。這一點絕對是紅線，我打算等到資本進駐之後，把這一塊的監管權直接讓出。”
聽完這番話，林淵長長的嘆了口氣。他知道庾明軒說得對，大環境就是如此。
“所以，我們的底線是隻要保留最後多的超級投票權就行了，是吧？”林淵問道。
“是的，林總。”庾明軒點點頭，“而且你要知道，這款軟體，它必定不可能像遊戲那樣產生爆炸式的直接盈利。既然我們走的是極簡風，那就絕對不能搞彈窗、不能搞開屏看5秒鐘廣告。對於高頻使用的通訊軟體來說，一旦搞這些噁心人的功能，顧客流失率就會直線上升。既然直接盈利點少，那在分紅權上讓給他們多一點股份，根本沒關係。”
林淵深以為然。後世的微信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也幾乎沒有廣告，後來就算加上了，也隻敢極其剋製地藏在朋友圈裏，還得使用者自己點開。
通訊軟體的基本盤是流量池，靠的是生態變現，而不是直接榨取使用者的廣告費。
兩人又核對了一些細節。半個小時一到，庾明軒準時起身，再次走向外麵的演講台。
此時，一眾投行代表正陸陸續續回到座位。
從不少人微微皺起的眉頭就能看出，半個小時的時間根本不夠他們向總部進行詳盡的模型推算和跨洋請示。
但這正是林淵和庾明軒商量好的戰術——極限施壓。逼著他們在資訊不全的情況下做決定，要是再給他們兩三天時間去串聯、去調查，指不定要在背後搞出什麼名堂。
庾明軒站在台上，敲了敲麥克風：“諸位，時間到了。請把你們寫出來的條件準備好，我會安排助理過去統一收納，我們稍後會進行評估。”
然而，他話音未落，台下忽然有人直接站了起來，打斷了流程。
站起來的是個中年白人，庾明軒並不認識他，但今天能坐在這裏的都是頂級資本代表。
那人毫不客氣地開口：“庾總，你讓我們給條件沒問題。但是，在讓我們投資之前，你是不是也應該好好介紹一下你們的這款產品？之前你的路演，連個最基本的盈利模型都沒有講！關於這款產品後續的發展路徑，你剛才就是一句話輕飄飄地帶過。這麼大規模的生意，是不是有點太兒戲了？”
此話一出，台下不少投資人紛紛點頭附和。
他們當然不是想不到通訊軟體的潛力，他們隻是都不願意當這個出頭鳥去得罪創始人。而站起來的這位，顯然是那幾家“純財務模型”的投行之一。他知道按照庾明軒剛才“隻要政治資源”的規矩，自己所在的公司已經徹底沒戲了。
既然我投不了，那我也不能讓你舒舒服服地拿錢，噁心噁心你也是好的。
不然你真當我脾氣好是吧？
麵對這種當眾發難，庾明軒看了看那人，他心裏很清楚，這人是過來套話的。
隨後他淡淡笑了笑說道：“關於後續發展，這是公司核心機密，不便對外全盤透露。但是，既然大家有疑慮，我確實有必要把我們產品目前的邏輯，跟各位交代清楚。”
庾明軒轉頭吩咐助理推了一塊白板過來，拿起馬克筆在上麵畫了一條線。
“首先，從PC端往移動端過渡，這就是當前全球市場的絕對真空期！這一點，在座的頂級投資人不會看不懂。”庾明軒指著白板，“那些傳統的大企業，他們臃腫的PC端軟體根本無法直接空降到手機端，同時他們又被原有的基本盤死死綁架，不敢自我革命。所以，這片龐大的新大陸，就是我們這種沒有歷史包袱的初創公司在搶的市場！”
庾明軒把筆一扔，雙手撐在台上，氣勢猛地提了起來：“我剛才早就說過，我不缺錢。我和那些還在找天使輪續命的初創公司不一樣。我有成熟的產品，而且，我背後有一位在這個世界上堪稱絕頂的天才！”
“各位，矽穀的歷史早就證明瞭，未來是屬於天才的！如果你們當中有人不懂技術……”庾明軒掃視全場，找了個最通俗的說法，“那我就打個比方。我的合夥人林總在程式碼和網際網路架構領域，就相當於數學界的王子高斯！這樣，你們總能聽懂了吧？”
台下安靜了。高斯這個比喻，他們聽得懂，但他們不信。因為世界上如果有神，那麼大概率隻能是高斯了。
你說林淵和一個神一樣，你換誰他都不信。因為從老外的骨子裏麵就不認為華國有什麼科技天才。他就看不起你，他不會承認你有任何比他優秀的地方。
尊重隻存在於底層人，因為他們隻關心自己生活。這幫搞政治的、搞金融的，是最看不起除自己麵板以外的所有人種。
“有這樣的天纔在背後作為技術支援，我就能永遠做出比別人更優秀的軟體。至於後續的變現功能，我會逐一完善，但隻有真正簽了字的投資人，纔有權利知道全貌。”庾明軒環視了眾人一圈，“我想你們也知道，從PC端到移動端的這段空窗期，市麵上沒有任何一款軟體能和我們的WeChat相提並論。”
“就拿那個‘按住說話’的語音互動功能來說。你們可以去請矽穀最頂級的程式設計師，你可以問問他們能不能夠做得出來。為什麼市麵上沒有競品？和我們相提並論是因為技術上我們是絕對碾壓各位，為技術買單，合情合理。”
庾明軒深吸了一口氣後說道：“而且我在此承諾，隻要你們開出的條件符合我們的要求，我們可以接受對賭！並且可以明確在什麼時間要達到多少市場份額寫進對賭協議裡！既然我要求大家為我們保駕護航，那麼我們WeChat，自然也會拿出讓華爾街滿意的誠意和底氣！”
擲地有聲的話語在會議廳裡回蕩，這幫投行紛紛點了點頭，確實，如果能簽對賭協議，那麼條件還可以再談。
資本可不是什麼好心人。你隻要敢簽對賭協議，那我就敢投你，反正你做不到，我不吃虧。如果你做到了，我賺錢。這就是資本的無本買賣。從一開始，他們就立於不敗之地。
話音剛落，第二個投資人直接迫不及待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庾明軒，單刀直入：“庾總，那麼現在我想請問，為了換取我們的資源，你們這次……到底打算出讓多少股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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