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車，小姑娘東張西望的，眼睛亮亮地一直盯著自己的哥哥看。這還是她第一次坐林淵現在的這輛車，對車裏的一切都感到新鮮。
林淵一邊打方向盤駛出擁堵的校門口，一邊隨口問道：“在新學校過得怎麼樣？還習慣嗎？”
“挺好的呀。”林悅點點頭，笑著說，“就是剛來的時候一個人都不認識，覺得有點陌生。但是老師對我特別好，經常幫助我，所以很快就融入環境了。”
林淵聽完微微點頭。他之前就怕這丫頭從小在普通學校散養慣了，到了南外這種全是富家子弟的精英圈子裏會受排擠、融入不進去。現在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這時，林悅偏過頭，有些埋怨地說：“哥，你上電視這麼大的事，怎麼也不跟我說呀？”
林淵一愣：“你怎麼知道的？”
“剛進學校的時候有背景調查呀。”林悅解釋道，“就是要填家裏麵有幾口人，父母兄弟都叫什麼名字，在哪裏工作什麼的。然後這兩天，老師就在班上公開點名錶揚了我，還專門給我開了個小會，連學校領導都誇我呢。”
林淵聽完，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這社會，真的是無孔不入啊。隻要你做出點成績，站到了足夠高的地方，你就會發現，周圍所有的人、所有的規則，甚至連空氣都會變得對你和顏悅色起來。你什麼都不用特意去打招呼，自然有人把你的方方麵麵照顧得妥妥噹噹。
不過走到這一步，也沒什麼好矯情的了，這就是現實。
林悅接著又說起了家裏的事：“哥你不知道，家裏最近天天來親戚，一直拉著爸爸媽媽在那說話，話裡話外就是想見見你，說要一起吃個飯什麼的。而且咱們家樓下這兩天也來了很多陌生人，有些拿著相機好像是記者，還有些不知道是幹嘛的，天天在門口轉悠。不過後來，都被開著警車的帽子叔叔給趕走了。”
聽到這裏，林淵眉頭皺了起來，心裏隱隱有些不高興。
自己當初買的那個小區，安保條件還是太一般了。人一旦出了名，哪怕自己躲在公司裡，家裏人也會不可避免地受到牽連和騷擾。
先是各種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上門攀交情，然後就是那些想蹭熱度、找機會的閑雜人等。
這讓他想起了前世影視圈的那個“馮褲子”。當年京北有家報紙把馮褲子的家庭住址給公開發登了出來，結果導致天天有個神經病跑到他家門口蹲著，非要馮褲子給他個演戲的機會，嚴重影響了家人的正常生活。
想到這裏，林淵覺得不能再拖了，必須儘快把家裏的居住環境給解決掉。正好今天回家吃飯，就把這事給敲定下來。
車子開了沒多久，就到了自家小區門外的街道。
在準備拐進小區大門之前，林淵敏銳地瞥見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特警防暴車，車裏還坐著幾個執勤的隊員。
林淵心裏瞬間就有數了。這大概率是區裡或者市委領導特意安排的，就是為了防止有人去騷擾這位市裏的“明星企業家”家屬，杜絕任何突發情況。
所謂的power，魅力就在於此。
停好車回到家，剛推開門，飯菜的香味就撲鼻而來。
母親早就張羅好了一桌子豐盛的菜肴，父親林國棟也坐在沙發上抽煙。不過，客廳裡還有其他客人在。
是母親那邊的親戚。
林淵的母親出生在農村，老一輩為了多個人手乾農活，生得比較多，一共有三個妹妹和一個弟弟。
為什麼沒有第五個？因為生了弟弟，他們農村人一般就會認為有了傳宗接代的娃，這是老一輩的古老思想。
在有些地方，甚至更加魔幻，名字叫做招娣、來娣、盼娣、望娣。你就可以想想看，有多麼離譜吧。
其實這一切也是有解釋的。為什麼要生男孩？因為在農耕社會，男性代表著絕對的勞動力。一個家裏麵隻要多幾個男丁，那麼這個家就可以在村子裏麵有話語權。這是一種武力上的絕對威懾。
社會預期越低，福利待遇越低，越不穩定，越是希望可以多這樣的勞動力。為什麼現在很多人無所謂男丁和女丁了？
因為經濟變好了，生產力結構發生了根本的轉化。所有你以前理解不了的事情，都會有一個背後的深層原因。
今天來家裏的，是母親的二妹和她的丈夫。
按照國內的親屬稱謂，林淵進門後，很自然地衝著兩人打了個招呼：“二姨，二姨夫，過來了啊。”
其實林淵一直沒什麼走親戚的習慣。他性格本來就相對孤僻，加上上輩子混得也一般，跟親戚走動得並不算勤。
但這幾個親戚為人也算本分，沒有那種離譜的胡攪蠻纏和互相扯後腿，平時相處得還算融洽，所以林淵也沒有擺什麼架子，打完招呼就跟著在飯桌旁坐了下來。
剛端起飯碗，二姨就笑得合不攏嘴，不住地打量著林淵：“小淵啊，你最近可以啊！成了大老闆了，我跟你二姨夫這兩天天天在電視裏看到你，哎喲，講話一套一套的，真為你感到高興！”
林淵淡淡地笑了笑，點頭回應：“還行吧，就是做了個小企業。主要也是靠區裡和市裡領導的幫忙，現在效益也就是一般般。”
幾個人在飯桌上寒暄了一陣。吃完飯後，二姨趁著別人收拾碗筷的功夫，悄悄把林淵拉到了陽台邊上。
“小淵啊，你妹妹明年就要考試了。”二姨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些期盼，“等到她畢業了，你現在是大老闆了，到時候可得幫幫你妹妹啊。”
二姨口中的妹妹，是林淵的表妹，比他小一歲，馬上就要麵臨高考了。
林淵腦子裏迅速閃過前世的記憶。他對這個表妹印象不深，隻記得她後來考了個很普通的二本或者大專，畢業沒幾年就回老家相親嫁人了，過著最普通不過的柴米油鹽的生活，後來兩家也基本斷了聯絡。
這也是這個社會上絕大多數普通人一輩子的真實縮影。
林淵沒有拒絕，很乾脆地點了點頭：“行，二姨。等她畢業了，如果到時候公司那邊有適合的崗位需求，我可以幫她安排一下。”
得到這個承諾，二姨連連點頭，臉上滿是感激，又是一頓熱絡的寒暄。
這種事情是避免不了的。這也是為什麼林淵打心底裡不想出名的原因。俗話說得好，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這就是最現實的人性。今天來的這還算關係比較近、懂點分寸的，要是換成那些八竿子打不著、臉皮又厚的，應對起來更煩。
坐了一會兒，二姨一家滿心歡喜地告辭離開了。
親戚一走，林國棟就忍不住開了口：“你最近到底是個什麼情況？這段時間好多人變著法子找到咱們家來找你。還有些莫名其妙的陌生人，跑來跟我扯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合作，還到處打聽你的事，我一律全給擋回去了。”
林國棟指了指電視機：“你那個企業現在到底做得有多大？這幾天《直播南京》滾輪播你的那個採訪，連買菜的人都在議論。”
由於這檔節目在本地的影響力極大，加上政府有意樹立典型，搞得現在可以說是人盡皆知。
林國棟的電話基本就沒停過，他母親也是。可以說在這裏，資訊保護就是為0，為什麼那麼精準的能知道你是誰？你在哪？你真以為電話攔截是什麼高深的技術啊？
有沒有發現CPTTP出現之後改了要求啊，有些地方不接受血汗工廠任何的產品，然後一切就變得好起來了。
比如加班，瞬間就不加了。哦，原來你可以這樣子啊，我還以為你不會呢，做不到呢，好難猜啊。但是沒關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統計資料上，一個人一個工作證，誒，他現在發兩個，等於一個人哪怕上16個小時的班。他也是不知道的，統計上就是兩個人各上了8個小時。
母親走過來，臉上滿是老一輩特有的那種擔憂。她一直就是這個性格，不管林淵到底賺了多少錢，她永遠覺得防患於未然，她永遠會為未來擔憂。
“沒事，爸，媽。那些人跑來就是想巴結一下，或者打聽點商業機密，指不定裏麵還有我的競爭對手。”林淵安撫道，隨後切入正題，“這地方現在太紮眼了，我馬上給你們換個環境。找個安保嚴密的別墅區，到時候再給家裏請個保姆，你們以後就別操勞了。”
一聽要請保姆換大房子，母親立刻擺手拒絕：“哎喲，不要不要不要！咱們自己有手有腳能做事，請什麼保姆啊？現在天天在家裏就閑得沒事，去那種大房子我住不慣！”
林淵看著母親，心裏嘆了口氣。這真的是刻在骨子裏的勞碌命。
“媽，你能不能歇一歇？”林淵耐著性子勸道，“你把身體養好，比什麼都強。你要是真覺得沒事幹，到時候我給你買個帶院子的一樓或者別墅，直接給你留塊地。你精力消耗不了，你就天天在院子裏種菜去，喜歡幹嘛幹嘛。”
“你這孩子真是的，有錢也不能這麼亂花啊！”母親依然是一副心疼錢的樣子。
在他們老一輩的心裏，永遠都是這種未雨綢繆、極其保守的消費觀念。說白了，這就是對未來市場預期的極度不穩定感造成的。
因為在他們幾十年的生命經驗裡，社會的福利托底幾乎為零。哪怕你今天手裏有點錢，可能明天生一場大病，或者出個什麼意外，第二天整個家庭就直接因病返貧、徹底歸零了。
這種深植於心的恐懼感，是極其恐怖的。為什麼那麼多人一輩子不敢停下來？
林淵笑了笑，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爭論下去。
他心裏早就想清楚了，既然父母的思維已經固化，那就沒必要去強行改變他們，更不能一口氣給他們砸太多現金。
他不希望這筆橫財讓這個原本平靜的家庭發生什麼扭曲的變化。房子和安保的事情，他自己暗中去辦就行了，到時候直接把鑰匙甩在桌上，由不得他們不去。
跟父母又聊了幾句家常後，林淵找了個藉口準備離開。他確實很忙，得趕緊把房子的事情落實下去。
走到樓下，林淵撥通了楊光明的電話。
楊光明依然是秒接：“林總，您吩咐。”
“老楊，你這兩天幫我留意一下市裏的房源。找個高檔點的小區或者別墅，核心要求就兩條：安保條件必須是頂級的，必須絕對保證業主的私隱。至於價格，無所謂。”
楊光明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明白林總。我立刻去辦，到時候把符合條件的房源資料統計好，整理成冊給您過目彙報。”
“好，辛苦了。”林淵結束通話了電話。
在離開家之前，林淵特意把林悅叫到了房間裏。
他把那台嶄新的未拆封的iPhone4遞了過去，同時順手往小丫頭的書包裡塞了一個厚厚的信封，裏麵裝著五千塊錢現金的紅包。
“拿著，在學校別委屈自己，該買什麼買什麼。”林淵揉了揉妹妹的腦袋。
小姑娘抱著手機，摸著厚厚的紅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每次隻要哥哥回家，總會偷偷給她塞零花錢。她一直很懂事，從不在外麵亂炫耀，這點讓林淵非常放心。
結束了這短暫的家庭溫馨時光，林淵拉開車門，踩下油門。車子駛出小區，重新匯入京南市的車流中。
他根本停不下來，因為公司裡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去處理。
【被舉報了，且看且珍惜4500字大章，我先把1萬字寫出來，然後再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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