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了第二天。
聚劃算總部，技術部的一間獨立辦公室裡，林淵正和技術部主管張正坐在一起，優化公司內部的CRM（客戶關係管理）係統。
“張正，你看這裏。”林淵指著螢幕上的一堆亂碼和重複資料，毫不客氣地指出缺陷，“沒有‘公海池’機製，導致兩個地推人員經常跑到同一家店去撞單，互相搶業績；沒有線索生命週期管理，商戶老闆今天說考慮一下，明天業務員轉頭就給忘了，缺乏係統自動跟進提醒，許可權管理太粗糙。”
張正聽得頻頻點頭。他本以為寫個後台管理頁麵很簡單，但被林淵這麼一拆解，他才發現，哪怕是做一個最基礎的CRM係統，其背後錯綜複雜的商業邏輯和底層架構，也困難得讓人頭皮發麻。
“那林總，這塊架構得推倒重來，工作量太大了，尤其是RBAC（基於角色的許可權控製）和公海池線索流轉的底層邏輯……”張正有些麵露難色。
“我來起個頭，你看著學。”林淵也不廢話，直接拉過鍵盤。
憑藉著腦子裏多出十年的成熟SaaS架構經驗，林淵雙手如飛，迅速在覈心程式碼層搭建出了一個帶有動態許可權配置、銷售漏鬥漏鬥分析以及LBS（基於位置服務）外勤打卡功能的底層框架。
張正在一旁看呆了。
作為最早跟著林淵乾技術的核心骨幹，他自認為也算是名校出來的科班精英，但每次坐在老闆身邊看他敲程式碼、講邏輯，都會遭受一次極其強烈的內心震撼。
他真的發現林淵身上好像有個無底洞，總能掏出一些全新的程式碼以及技術。
真的太牛逼了。
都別說會了，他聽都沒聽過。
看著螢幕上逐漸成型、邏輯嚴密的新一代CRM框架，張正感覺渾身的血液都熱了起來，懷著激動的心情，立刻叫來幾個學弟，開始日夜不停的研發係統。
……
隨著全新CRM係統的強力介入，整個前端團隊的人效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直線攀升。
不過，伴隨高人效而來的，是市場部誇張的離職率。
很多早期跟著公司跑市場、私下裏沒少撈油水和吃回扣的基層地推隊長，一看這套新係統把商戶的入駐轉化率和底價卡得死死的，自己根本撈不到一點額外的好處了，此刻紛紛選擇了跳槽。
而且現在的初期市場，美團、大眾點評、拉手這些對手都在瘋狂燒錢搶地盤，極其需要這種有實戰經驗的地推團隊，動輒就會開出比聚劃算高出一大截的底薪去挖人。
人就是這麼現實的。
不是所有人的視角都一樣，他們沒有上帝視角，不可能知道未來聚劃算會成為什麼樣的公司，有什麼樣的前景。
在基層打工人的眼裏，什麼未來都是虛的，今天跳槽能多拿一千塊錢的底薪，拿到手的纔是真金白銀。
就如同現在給你一枚位元幣，你覺得你能守得住嗎？漲到一萬塊的時候，你賣不賣？你咬牙不賣，那兩萬、三萬、五萬、十萬、二十萬呢？
麵對那種成倍翻滾、隨時可能歸零的巨大誘惑和恐懼，普通人是根本拿不住的，這太正常不過了。
但在後世，網際網路上有太多的鍵盤俠喜歡跳出來胡亂噴人。他們拿著歷史的結果去倒推過程，彷彿自己全知全能，覺得當年那些把位元幣賣飛的人都是傻逼，覺得自己的眼光遙遙領先。
可那是真實的世界啊！一個微小的環境變動，就可能改變一個人生的整體走向。
真要講這方麵的時代選擇，林淵的父親林國棟就是最典型、也最讓人唏噓的例子。
當初憑藉著林淵爺爺留下來的一點體製內底蘊和人脈，林國棟在八十年代初的京南市，幾乎可以在所有好單位裡隨便挑工作。
當時讓他去當警察，林國棟覺得太危險，不去；讓他去當交警站馬路吃尾氣，他覺得太苦，也不去。
那時候根本沒有什麼“公務員”的概念，甚至去市委辦公他都覺得沒前途。
那個年代最流行什麼？當工人。
當工人最光榮，這五個字是印在時代的骨髓裡的。你可以隨處在街頭看見各種標語、符號。
這一點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才知道。這也就是為什麼文化，尤其是文科不要多學的原因。
他沒用，他唯一存在的意義就是把大家的想法結合到一起。
怎麼說呢？喪失獨立思考的能力，也或者說叫做洗腦。
打個比方，我提到Japan，有多少人此刻已經咬緊了牙關，恨不得衝上去。手撕鬼子。
這就是語言的魅力，這就是文化的魅力。可惜啊，能懂的終究是少部分人，他們隻會沉迷於情緒與自己的立場，從來不考慮任何事實。
所有的一切出發點，先是扣帽子。他們不接受任何反駁，不接受任何不一樣的聲音。
美其名曰深愛這片土地，所有跟他想法不同的人，就是屁股歪，就是大侄子。典型的傻逼中的戰鬥機。
那個年代能進他後來待的那個國營大廠當工人的，個個都是擠破頭的關係戶。
當時去當交警，一個月拿36塊錢；而他爹在工廠裡，一個月能拿38塊，不僅多兩塊錢，年底髮帶魚、發豬肉，還分房子，那是絕對的金飯碗。
可結果呢？這也是林國棟晚年一輩子抹不去的傷痛。
那時候臨了退休，林國棟每個月拿4000塊錢的工廠企業養老金，每天還得精打細算；而跟他同期、當初被他瞧不上眼去當了警察的那些老同學，現在一個月退下來拿兩萬多，逢年過節的福利待遇和看病報銷更是想都不敢想。
你說人生的選擇不就是如此嗎？
你能站在今天，指著鼻子罵那個時代擠破頭進工廠當工人的老一輩都是蠢貨嗎？人是沒有前後眼的，不能拿著幾十年後的事實結果去倒推當年的決策過程，這種行為純屬是腦癱。
但是這種人在網際網路上屢見不鮮，無論別人拿到什麼樣的成績，無論事情的真相如何，這些人總是能刁鑽地找到一個角度宣佈自己贏了。
甚至你在後世的短視訊平台上，經常能看到這種極其抽象的生物：什麼“我一個滑鏟就能把老虎幹掉的肚子割開”，什麼“人在極度憤怒的情況下可以一拳打碎50厘米厚的鋼板”，還有什麼“我急眼了5秒鐘能跑完100米”。
越吹越離譜，完全無視碳基生物的物理極限。
原因是什麼？因為在網路上打字不消耗體能，也不要錢。
隻要你鍵盤敲得夠快，哪怕你現實中連個瓶蓋都擰不開，在網上你也能一拳乾碎漫威宇宙。
甚至拿神話體係相互對比，從而覺得自己又贏了。這一點和阿三有什麼區別？
此時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來電顯示：摩根資本，吳恪之。
看到這個名字，林淵嘆了一口氣。這段時間，吳恪之一天5個電話，天天發短訊打電話想來拜訪他。
這位跨國投行的高階合夥人，已經在京南市的五星級酒店裏硬生生住了快十天了。
林淵是真的沒有這個時間招待他，也沒有這個時間去考慮這些事情。
因為當時他忙著在搞黑暗十小時。還要接受採訪。還有亂七八糟處理一堆的工作。
不過此刻他確實沒什麼事情，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閑。
好不容易想休息一下，還得擠出這個時間，見一下自己的這個金主。
林淵拿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喂，吳總。”
“林總，今天你有時間了嗎？”電話那頭的吳恪之聲音幽怨得像個深閨怨婦。
“有了。”林淵沒理會他的陰陽怪氣，直截了當地說道，“你方便現在過來一趟嗎？”
“我十分鐘後到！”結束通話電話，坐在酒店套房裏的吳恪之深吸了一口氣，快速抓起西裝外套往外走。
他做投行這麼多年從未見過林淵這麼離譜、這麼囂張的創始人。
以前他帶著美金去哪家網際網路公司，那些創始人不說把他當親爹一樣供起來，至少也是全程陪同、噓寒問暖，生怕惹得他不高興。
隻有遇見林淵這個奇葩，拿了他們兩億，根本就不把他們當回事，態度不能說極其囂張，也差不多了。
不到十五分鐘，吳恪之的專車就停在了聚劃算網路平台公司的樓下。
此刻再次來到林淵的地盤，吳恪之有點唏噓。
就在一個月前，他踏進這棟樓的時候，是帶著國際審計團隊，來查林淵的賬，甚至還在會議室裡質問過這位年輕的創始人。
而那天在京北開的會議，高層的態度顯而易見，是必須爭取到聚劃算B輪融資的獨家份額。
真是兩極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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