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賓士的車門重重關上，將孵化園裏嘈雜的人聲徹底隔絕在外。
車廂內的氣壓有些低，金沙江創投的一眾人神色各異。帶頭的趙總靠在座椅上，臉色明顯有些不好看。
坐在副駕駛的助理終於忍不住了，轉過頭忿忿地開口：“趙總，那個LY科技的創始人也太猖狂了吧？他到底懂不懂規矩？那是什麼談判態度？他是不是根本搞不清楚我們金沙江在圈子裏的分量？真以為弄出個幾百萬流水的破網站，就能跟頂級資本平起平坐了？”
趙總靠著椅背，透過貼著暗膜的車窗看了一眼外麵那塊略顯破舊的園區招牌，語氣平淡：“這種人，叫少年得誌，登高易跌重。”
“你們沒看見嗎？他纔不到二十歲，骨子裏全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狂妄。大家年輕的時候難道沒有過這種階段？”趙總嘆了一口氣，像是在回憶，“我剛入行的時候，也認為自己人定勝天，覺得靠個人的聰明才智就能改變行業規則。”
“但真正在資本圈摸爬滾打幾年後，才會發現這個世界有多現實。在我們這行，最不值錢的就是天才。”趙總的語氣有點唏噓。
“我們全球最頂尖的投行，哪一個不是名校畢業？斯坦福、沃頓商學院、常春藤聯盟……履歷拿出來一個比一個嚇人。在這個圈子裏，要麼你手握通天的原生家庭資源，隨便拿十幾個億當敲門磚進來掛個合夥人；要麼，你就必須具備極度恐怖的自身統籌能力。否則，連這扇門都進不來。”
“他林淵現在跑通了一個模式，覺得自己天下無敵。等千團大戰真正打響，幾千萬美金砸下來的時候，他就會發現個人能力在資本洪流麵前根本不堪一擊。”趙總下定論般地說道，“等他發現自己那條路走不通、資金鏈斷裂的時候，遲早有一天，他會低著頭來求我們。”
助理聽完，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他們當初入這行的時候，也是以為自己牛逼的不行，結果一來發現，個個都是這樣。
入職的時候，那資料不是參加過什麼峰會，就是取得過什麼專案的進展，要不就是離譜的二代，不帶點絕活，那真進不了公司。
“那趙總，我們現在是直接去機場回公司嗎？”助理看了一眼行程表問道。
“不，把航班改簽到晚上。”趙總思索了一下，直接否定了，“我們再去做個深度的線下盡調。”
“之前我們的盡調，光盯著林淵這個人和他們後台的業務模式邏輯了，但我們全都沒有以普通消費者的身份，實際去體驗過他的產品交付。”
趙總依舊極具專業素養。語氣沉穩。“你們幾個現在立刻註冊聚劃算，每個人都去買一張團購券。挑當地最火爆的幾家商戶，實地繞一圈，去問一問、看一看，看看到底這套模式線上下落地是個什麼真實情況。”
幾名投資經理和助理紛紛點頭，立刻拿出電腦開始分頭行動。
……
傍晚，金陵市某五星級酒店的行政酒廊。
幾個人再次碰麵，叫了點喝的，開始快速交換一天的線下情報。
那名去調查娛樂版塊的助理率先開口：“趙總，我跑了他們合作的一家市中心影院。我發現他們的電影票交割方式非常聰明。因為影院的選座和場次係統在現階段是很難對接到第三方網站的，所以聚劃算是直接採用了實體通兌券買斷的方法。使用者在網上付錢，去線下或者寄送實體票來完成交付。這種土辦法極其有效地繞開了技術介麵的壁壘，執行力很強。”
另一名投資經理喝了一口咖啡，接著彙報道：“我去了一家生意極好的連鎖餐飲店，體驗就不太愉快了。到了晚高峰飯點，餐廳滿座。我親眼看到老闆為了保證利潤，優先把空桌安排給全額付款的現金客人，而讓我們這些拿著團購驗證碼的人在外麵排隊。為此，有兩個團購顧客當場發飆，跟服務員差點打起來。線下的服務歧視和運力瓶頸，是個極大的隱患。”
趙總聽完彙報，把這兩點記在腦子裏，點了點頭：“我去的也是一家餐飲，不過剛好錯開了高峰期，核銷流程走得很順暢。不得不承認，拋開林淵那個狂妄的態度不談，聚劃算目前的團隊執行力和落地潛力，確實是不錯的。”
說到這裏，趙總話鋒一轉，語氣裡透出資本收割者的精明：“但這也恰恰印證了我的判斷——這個行業，沒有任何核心技術護城河。”
“線下的玩法就這麼一套，你今天想出來的實體票交割，明天全行業隻要去店裏看一眼，瞬間就能複製。所謂的壁壘，完全是透明的。”趙總合上筆記本，“今天沒白留下來。這趟金陵之行，我們雖然沒投出去錢，但拿到了O2O早期最真實、最寶貴的運營痛點和試錯經驗。”
這就是資本的恐怖之處。他們不僅僅帶來錢，還會吸取每一個創業者的經驗化為己用。
在趙總看來，林淵這隻倔強的領頭羊，已經在前麵把雷全排完了。
“有了這些極其接地氣的實操經驗，下一次回京北，無論我們去麵對美團的王興，還是拉手網的吳波，我們都能在談判桌上掌握絕對的主動權。”趙總極其自信地敲了敲桌子，“我們比他們更懂線下會遇到什麼坑。帶著這份經驗去談，我有絕對的把握把他們的估值壓到最低。”
至於林淵？趙總根本不擔心。沒有巨額資本續命，在接下來市場的無序擴張當中，他活不了多久，早晚有一天他得求著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酒廊的落地窗前，深深地看了一眼華燈初上的金陵市。
“走吧，去機場。”
趙總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坐上前往祿口機場的專車，連夜飛回了京北。
【加上這章就一萬字了應該。然後馬上爆更，大家不要走開，精彩繼續。給點好評啊，現在好多人在那刷惡評，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可能他們習慣看無腦爽文，我再說一遍，這個真不是無腦爽文，請大家有點耐心，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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