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話音剛落，馬衛東緊接著開口：“可是，林同學。”
馬衛東語氣沉重，“但你畢竟是在拿一個未來還沒有發生的美好願景，去衡量當下已經發生的陣痛。”
“如果把這個方案推廣到全市，甚至是全省。那些沒有能力轉型、不懂網際網路的中老年店主，他們的店鋪關門了怎麼辦？他們背後的家庭怎麼辦？”
“我們做工作的，不能隻看GDP的增長，還要看社會的穩定。”
這話一出，在座的各位領導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不能說你一個人的得失去影響一波人的得失。個人的視角是盈利，但是站在政府的視角是穩定、平衡。
你一個人掙到錢，讓很多人去失業，這肯定是不可以的。
許衛國也微微皺眉。確實，激進的改革往往伴隨著陣痛，這是執政者最頭疼的問題。
麵對這近乎道德綁架的質問，林淵沒有慌，反而是笑了。
笑得很輕鬆，甚至帶著一絲少年人的鋒芒。
“馬局長。”林淵站直了身子，聲音清朗，“我想請問您一個問題。”
“一百年前，當汽車第一次駛上倫敦街頭的時候，那些趕馬車的車夫、拉黃包車的苦力，他們失業了嗎？”
馬衛東愣了一下。“肯定失業了。”
林淵自問自答，“那難道因為車夫要吃飯，我們就應該禁止汽車上路？難道因為紡織女工要生存，我們就應該砸爛珍妮紡紗機，拒絕工業文明？”
“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它不會因為某一群人的意願、或者某一個行業的眼淚而停止轉動。”
“落後的生產方式，註定會被先進的生產力淘汰。這是客觀規律，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
“馬局長，您關心民生，這沒錯。但如果因為怕，就拒絕市場進化，那就是因噎廢食，是捨本逐末！”
林淵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掃視全場，氣場全開。
“更殘酷的現實是——如果我們不做，別人也會做。”
“就像現在的淘寶和企鵝。馬傑克搞電商，難道沒衝擊實體店嗎？那些因為網購而關門的小老闆，難道不可憐嗎？但大杭市政府叫停阿裡了嗎？沒有！不僅沒有，反而大力扶持！”
“因為他們知道，如果杭州不支援，魔都會支援，深市會支援！到時候，大航市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阿裡，而是整個網際網路電商時代的話語權！”
“同理。如果咱們棲霞區因為怕幾個水果店關門，就掐死聚劃算，那等到別的區、別的城市反應過來，複製我的模式，甚至做得比我更大……”
“那時候，我們失去的，就是這塊萬億級的本地生活市場！”
許衛國的瞳孔猛地一縮。
萬億級市場。
這個詞像重鎚一樣砸在他心上。
“而且，各位領導。”
林淵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狂傲而自信，“說實話，高校水果團購這點利潤，我根本看不上。哪怕現在這點錢我全部捐出去，我都心甘情願。”
“我要做的，根本不是賣水果。”
“我要做的，是覆蓋全方位生活的——大型綜合生活服務平台！”
林淵伸出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現在是水果，以後是飯店、是電影院、是KTV、是按摩店！是生活中點點滴滴的所有一切。”
“試想一下，如果有一千個人團購了某家飯店的券，就能用五折的價格吃到招牌菜；如果有一萬個人團購了電影票，就能用一半的價格看大片。”
“對於商家來說，這是用低價換取了海量的客源，填補了閑置時段的空缺；對於消費者來說，這是實打實的省錢。”
“我們做的，是消除資訊不對稱，是把層層加碼的中間商砍掉，把利潤還給商家和百姓！”
這番描述，其實就是後來美團 大眾點評的雛形。但在2009年，這個概念對於在座的領導來說，簡直就是天方夜譚般的科幻片。
看著眾人震驚且迷茫的眼神，林淵知道，得拿出點實物證據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台黑色的iPhone3GS。
“我知道，大家可能覺得我人微言輕，因為現在的電腦不方便，現在的手機也不智慧。”
“但是，風口已經來了。”
林淵高高舉起手中的手機，“各位領導，請看我手裏這款產品。這是蘋果公司今年剛出的iPhone3GS。雖然進了國內被閹割了WiFi功能，但我敢斷言——”
“兩年之內，智慧手機將徹底普及！”
“那種隻能打電話、發短訊的諾基亞按鍵機，會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未來的手機，就是一個移動的電腦。我們可以隨時隨地用它買水果、訂飯店、叫計程車、甚至處理公文！”
“這就是移動網際網路時代！這就是萬物互聯！”
林淵的聲音在會議室裡回蕩，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魔力。這其實是林淵佔了重生的先機，他太清楚明年iPhone4釋出後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那時候，諾基亞帝國將在一夜之間崩塌。
“我在海外已經佈局了相關的APP軟體，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股浪潮來得有多快，有多猛。”
最後，林淵深吸了一口氣，看向許衛國，丟擲了最後的籌碼。
“各位領導。”
“如果今天，咱們棲霞區能支援我，能給我這個試錯的機會。”
“那麼未來，當聚劃算或者我的其他專案成長為參天大樹的時候……”
林淵頓了頓，眼神堅定無比：
“我林淵把話放在這兒——我會在咱們棲霞區建立全球研發總部和網際網路人才基地！”
“我要給咱們區投桃報李，再造一個阿裡！”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林淵這番宏大的敘事和驚人的預言給鎮住了。
他們或許聽不懂什麼叫AppStore，什麼叫萬物互聯，但他們聽懂了最後那句承諾——
再造一個阿裡。
當然，這幫老油條不可能憑藉林淵的三言兩語，就相信他所說的話。是因為之前林淵說的，個人的意誌不可能阻礙時代的發展。
就如同農業文明與工業文明的對撞，落後的生產方式註定要被淘汰，這句話是絕對不會有問題的。
華國就是沒有趕上工業的浪潮，所以在很多方麵非常的被動。如果不擁抱未來，不嘗試創新，那麼隻能夠永遠甘居人後，保守未必就是妥當，激進也未必就是錯誤。
一旁的宋明眼裏全是震撼。當初他孤注一擲，力排眾議，在馬衛東麵前立下軍令狀，完成一場豪賭。
林淵真的就做出成績，而這一次，這場豪賭的選擇權落到了許衛國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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